夜幕低垂,夜影家族侍衛居住區的燈火次第亮起。
這裡多是聯排的小屋,條件談不上奢華,但乾淨整潔,對曾經顛沛流離的小夜和作為契約靈漂泊的阿彌而言,已是難得的安穩歸處。
小夜推開屬於她的那扇木門,阿彌緊隨其後。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櫃子,角落裡還堆著一些訓練用的護具和換洗衣物。
空氣中有淡淡的、屬於小夜的、混合著草藥和陽光的味道。
“呼——總算回來了。”
小夜伸了個懶腰,畸形的翅膀也隨之微微展開又收攏,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教官今天真高興啊,黑山回來真好,感覺他整個人都年輕了。”
阿彌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寂靜的庭院和遠處主宅的燈火,點了點頭。
他活動了一下依舊被繃帶和夾板固定的手臂,雖然經過花妖精的治療和老頑石的藥膏,但恢復還需要時間。
作為契約靈,他的傷勢恢復雖然比普通生物快,但也遵循著靈質結構的修復規律,急不來。
“接下來……”
小夜在床上坐下,託著腮,開始思考。
“阿彌你的等級已經是80級滿級了,雖然面板……嗯,但暫時沒辦法。主要還是得想辦法,給燭王找一個合適的‘身體’。”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總不能讓一團火去打架吧?而且那個‘屍體’的要求……聽起來就怪怪的,我們上哪兒去找啊?總不能去挖墳或者……”
她打了個寒顫,沒再說下去。
阿彌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沉吟道:
“或許……可以問問教官,或者去家族的藏書室查查資料。附身靈的資料應該不多,但總比我們瞎想要好。
也可能……不一定非得是‘屍體’,某些特定的魔法構裝體、失去靈魂的魔像、或者能量沉寂的元素生物……說不定也可以?”
他回憶起玄冥黑蛇最後展示的智人文明畫面,那些魔法造物或許能提供思路。
“對哦!”小夜眼睛一亮,“說不定有辦法!明天我們就去查!”
解決了心頭一件大事(至少有了方向),氣氛輕鬆下來。
小夜忽然想起了甚麼,從床上蹦起來,眼前閃過系統空間,在裡面翻檢起來。
“對了對了!阿彌,你看這個!”
她獻寶似的拿出一個小巧的、用軟木塞封著的透明水晶瓶。
瓶子裡是一種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綠色熒光的粘稠液體,在燈光下緩緩流動,散發著清新而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癒合藥劑!”
小夜得意地晃了晃瓶子。
“我用之前攢的一點錢,加上這次回來家族給的小補貼,特意去家族的鍊金工坊換的!品質還不錯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遞給阿彌。
“阿彌你的手,加上這個,肯定能好得更快!”
阿彌接過冰涼的水晶瓶,看著裡面那充滿生機的液體,又看了看小夜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
阿彌:o(^▽^)o真好耶。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用沒受傷的左手,有些笨拙地嘗試開啟瓶塞。
小夜連忙接過來,幫他拔開塞子。
一股更加濃郁的生命氣息瀰漫開來。
阿彌將藥液小心地倒在右手小臂的繃帶上,藥液迅速滲透進去。一股清涼舒適的感覺立刻取代了原本隱隱的鈍痛。
然而,這舒適感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嗯?”
阿彌忽然皺了皺眉,他感覺到,被藥液浸潤的面板下,傳來一陣陣奇異的、難以形容的麻癢!
彷彿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皮肉、骨骼的斷裂處爬行、啃噬、然後……瘋狂地生長、連線!
“好癢……”他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左手下意識地去抓撓右手手背。
“別抓!阿彌,可能是藥效在發揮作用!”
小夜連忙抓住他的左手,緊張地看著他的右臂。
阿彌咬緊牙關,強忍著那越來越劇烈的、幾乎要鑽到骨頭裡的奇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斷裂的臂骨在麻癢中蠕動、對齊,細小的骨痂以驚人的速度生成、硬化;
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活過來的蚯蚓,互相尋找、纏繞、融合;
破損的靈質結構也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飛速地彌合、重構……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伴隨著強烈的癢感和微微的發熱。
面板下的繃帶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內部膨脹的“咯咯”聲。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那令人抓狂的麻癢感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充滿力量的充實感。
阿彌嘗試著,緩緩地、控制地,動了動右手手指。
靈活自如。
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將纏繞的繃帶和夾板一層層解開。
繃帶下的面板,雖然還殘留著一些淡淡的淤青和剛癒合的嫩紅色痕跡,但原本猙獰的傷口、詭異的彎曲角度,全都消失了!
手臂的形狀完全恢復正常,觸感堅實有力,彷彿從未受過那幾乎廢掉的重創!
阿彌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力量在血脈中順暢流淌。
“契約靈的身體……配合高階癒合藥劑,效果這麼顯著嗎?”
阿彌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
在戰場上,花妖精的治療雖然有效,但更多是穩定傷勢和緩解痛苦,遠沒有這種近乎“重塑”的速度。
小夜也瞪大了眼睛,隨即開心地笑起來:“太好了!阿彌你的手好了!這下就不用擔心了!”
就在兩人為傷勢痊癒而高興時——
“砰!砰!砰!”
粗暴的、毫不客氣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房間內的溫馨氛圍。
小夜和阿彌的笑容同時凝固在臉上。
這麼晚了,會是誰?而且這敲門的方式……
沒等他們回應,外面就傳來了一個陰陽怪氣、帶著濃濃挑釁意味的熟悉聲音:
“喂!裡面的!縮頭烏龜!聽說你們‘凱旋’歸來了?怎麼,躲在房間裡不敢見人?還是說……在神器戰場上嚇得尿了褲子,現在沒臉出來?!”
埃利奧特!
小夜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手下意識地握緊了。
阿彌的眼神則冷了下來,剛剛恢復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走,出去看看。”
阿彌聲音平靜,但透著一股冷意。躲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小夜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和厭惡,跟著阿彌走到門邊。
阿彌拉開門。
門外,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站著兩個人。
前面的是埃利奧特,他穿著一身嶄新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得意,眼神輕蔑地掃過小夜,最終定格在阿彌身上。
尤其是在阿彌那剛剛拆掉繃帶、還帶著淡淡痕跡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的譏誚更濃了。
而在埃利奧特身後半步,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魁梧、幾乎要頂到走廊天花板的獅人族獸人。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佈滿傷疤和虯結肌肉的古銅色胸膛,金色的鬃毛如同火焰般披散在肩頭,一張充滿野性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兇戾。
他的腰間掛著兩把造型猙獰的彎刀,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血腥而危險的氣息。
這應該就是埃利奧特新拉攏的、或者說家族分配給他撐場面的“侍衛”。
而在這個獅人侍衛的腳邊,匍匐著一個更加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是一個人形的契約靈,但通體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青色,身材瘦長,關節扭曲,指甲尖銳漆黑。
臉上覆蓋著半張金屬面具,僅露出的半張臉毫無表情,一雙眼睛是純粹的、毫無生機的死灰色。
它靜靜地伏在那裡,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混合著殺意與瘋狂的能量波動。
埃利奧特見門開啟,目光掃過阿彌完好的手臂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隨即被更濃的惡意取代。
“喲,這不是我們‘載譽歸來’的大英雄嗎?”
埃利奧特拖長了語調,誇張地上下打量著阿彌和小夜。
“怎麼,在戰場上撿了點破爛功勞,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躲了兩天才敢露面?”
他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貼到阿彌臉上。
“別以為走得遠能說明甚麼,我和你們還有帳,沒算清呢。”
他身後的獅人侍衛配合地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喉音,那契約靈也微微抬起了頭,死灰色的眼睛鎖定了阿彌。
埃利奧特直起身,聲音再次拔高,充滿了趾高氣昂:
“別以為參加了甚麼狗屁神器之戰,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廢物就是廢物!
D階的面板,就算僥倖抱上了莉娜小姐的大腿,也不過是戰場上隨時會死的炮灰!現在回來了,就得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指了指身後的獅人侍衛和契約靈,臉上露出獰笑:
“今天,我就是來給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英雄’一點教訓的!讓你們知道,在夜影家族,靠運氣和女人,是走不遠的!實力,才是硬道理!”
夜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帶著寒意。
小夜氣得渾身發抖,已經開始直接搓牙了……
阿彌則面無表情地看著埃利奧特,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獅人和契約靈。
看來,一場衝突在所難免了。
只是這一次,地點從血腥的戰場,換成了家族內部的走廊。
對手,從狡詐致命的強敵,又換回了心胸狹隘、仗勢欺人的同僚。
但麻煩,依然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