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宣佈之後,純白世界陷入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喧囂”——無數倖存者開始移動所帶來的、無聲的緊迫感。
阿彌和小夜沒有猶豫,選擇了那條由沉降方塊指示出的方向,開始了不知盡頭的跋涉。
腳下是光滑冰冷的白色方塊,拼接得嚴絲合縫,走在上面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只有衣物摩擦和自身呼吸的聲音,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裡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四周的景緻永恆不變,無論走多遠,回頭望去,來路與前方几乎一模一樣,都是無邊無際的、令人暈眩的白。
沒有參照物,沒有地標,唯有腳下那條微不可查的、向前延伸的“臺階”落差,是唯一的方向指引,也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這地方……真讓人心裡發毛。”小夜忍不住低聲說道,她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有些微弱。
她猩紅的眼眸不斷掃視著周圍,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危險——無論是規則提到的“怪物”,還是其他參與者。
但此刻,甚麼都沒有。
“嗯,保持警惕。”阿彌點頭,他的感知同樣提升到極限。
“臨摹解析”能力雖然此刻沒有具體的物件可以解析,但也處於一種被動接收周圍環境資訊的活躍狀態,試圖從這極致的單調中找出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波動。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星辰流轉,只有體內生物鐘模糊的提醒和那份對“週期結束”的潛在焦慮。
他們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幾個小時?或者更久?
疲勞開始悄然侵襲。
小夜的步伐最先顯露出沉重。
她不能飛行。背後那對本來就有些畸形的黑色羽翼,在戰鬥中受創不輕,尤其是左側翅膀的骨骼有明顯的扭曲,翎羽也脫落了不少。
此刻收斂在身後,依舊能看出不自然的姿態。
強行飛行只會加重傷勢,甚至可能導致永久性的損傷。
她只能依靠雙腳,在這片似乎永無止境的白色平面上行走。
“累了就休息一下。”阿彌注意到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提議道。
“沒關係,我還能堅持。”
小夜倔強地搖了搖頭,但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她。
她知道,停下來就可能意味著落後,落後就可能意味著……抹除。
又走了一段彷彿永恆般漫長的時間,小夜的腳步越來越慢,甚至有些踉蹌。
阿彌停下腳步,不由分說地在她面前半蹲下來:“上來。”
“阿彌?你……”小夜有些猶豫。
“我的耐性是B級,體力比你充沛得多。而且我是契約靈,恢復速度也快。”
阿彌語氣不容置疑。
“你需要儲存體力,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只是揹著你走,沒問題。”
小夜看著阿彌寬厚的背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小夜不再推辭,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阿彌穩穩地站起身,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碰到她受傷的翅膀,然後邁開步伐,繼續前行。
趴在阿彌背上,感受著他平穩而有力的步伐,小夜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無聊和疲憊交織,她開始嘗試找點事情做。
“阿彌,你說……莉娜小姐現在會在哪裡呢?她會不會也正在找我們?”
“有可能。不過這片空間太大了,隨機相遇的機率很低。我們只能先保證自己前進,或許在某個節點會有匯合的機會。”
“嗯……阿彌,你之前……見過這麼奇怪的地方嗎?”
契約靈既然能出現,至少說明存在過,即便如今看不出種族,也應該留有他們專屬的記憶。
阿彌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沒有這麼……抽象的地方。但也有看不到盡頭的高速公路,兩邊是很荒涼的景色,一個人開……車的時候,感覺和現在有點像,不過至少還有天空和地面的區別。”
“高速公路?開車?”小夜歪著頭,對這些陌生的詞彙感到好奇。
“就是一種……很長的路,用一種不是用馬拉的‘車’在上面跑,很快。”
阿彌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哦……”小夜似懂非懂,但也沒有深究。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太過沉悶,她看著眼前一成不變的白色,突然玩心微起。
“阿彌,你用力把我往上託一下!”
“嗯?你要做甚麼?”阿彌雖然疑惑,還是依言微微蹲身,然後猛地向上發力。
小夜藉助這股力量,雙腿一蹬,同時忍著翅膀根部的不適,猛地將雙翼展開到最大程度!
雖然無法振翅高飛,但她如同一個滑翔翼,藉著阿彌提供的初速度,向前方滑翔出了一小段距離,黑色的羽毛在純白背景下劃出一道短暫的軌跡。
“哈哈!你看!阿彌!”
她落地時有些踉蹌,但臉上帶著孩子氣的、難得的笑容,回頭看向阿彌。
“我還能‘飛’一點點!”
阿彌:Σ(⊙▽⊙a
(—_—)?
(*?▽?*)!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阿彌也不由得笑了笑,快步跟上:“小心點,別扯到傷口。”
“知道啦!”小夜拍了拍翅膀上的“灰塵”,雖然只是短暫的滑翔,卻讓她心情明媚了不少。
這小小的插曲過後,旅途繼續。
大部分時間,依舊是沉默和警惕。
他們遇到過一次其他在遠處移動的身影,但雙方都極其默契地保持著距離,迅速消失在彼此的視野中,沒有任何交流的意圖。
在這條“路”上,所有人似乎都成了孤獨的旅人,或者說,潛在的敵人。
疲勞感再次累積。
小夜的眼皮開始打架,趴在阿彌背上,腦袋一點一點。阿彌能感覺到她的睏倦。
“睡一會兒吧,小夜。”阿彌輕聲說,“我守著你,繼續往前走。”
“……可是……”小夜強撐著睡意。
“放心,有情況我會立刻叫醒你。休息好才能走更遠。”
阿彌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
最終,疲憊戰勝了不安。
小夜輕輕“嗯”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靠在阿彌的肩頸處,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她終於陷入了沉睡。
阿彌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和溫度,腳步依舊穩健。
他獨自揹負著靈主,行走在這片永恆的白之中,如同一個孤獨的守護者。
周圍依舊死寂,但他的內心卻異常平靜。保護小夜,找到莉娜,這是支撐他前進的全部動力。
不知又過了多久,或許是他的生物鐘提醒,或許是這片空間規則的暗示,阿彌感覺到一個“週期”即將結束。
就在這時,那個宏大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徹所有幸存者的腦海:
【第一個標準週期(24小時)結束。】
【末位一百名參與者,已抹除。】
【下一個週期,現在開始。】
【繼續前行。】
聲音消失得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
阿彌的心微微一沉。
一百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甚至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情形。是連同所在的空間方塊一起化為虛無?還是直接被分解?
他停下腳步,輕輕晃了晃肩膀:“小夜,醒醒。”
小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阿彌?怎麼了……天亮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天空”,卻只看到一片永恆的白。
“沒有天亮。”阿彌的聲音有些低沉。
“但是,第一天過去了。剛才……抹除了一百人。”
小夜瞬間完全清醒,睡意全無。
她從阿彌背上滑下來,站定身體,臉上血色褪去了一些。
“一百人……就這麼……”她喃喃道,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後怕與震驚。
雖然早已知道規則,但當殘酷的現實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呈現時,帶來的衝擊依然是巨大的。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消化著這個資訊。
“我們……還活著。”小夜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確認這一點。
“嗯。”阿彌點頭,“而且,我們還要繼續活下去。走吧,第二天開始了。”
他看向前方那依舊無盡延伸的白色“道路”,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小夜也用力點了點頭,雖然疲憊和恐懼依舊存在,但經過一天的共同跋涉和短暫的休整,她的眼神也更加堅韌了一些。
“好!繼續前進!”
兩個身影,再次融入了這片吞噬了百人性命、卻依舊冷漠如初的純白世界,向著未知的前方,邁出了新一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