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黎明之城。
“讓一讓!讓一讓!”
十歲的阿諾騎著一頭灰褐色的犬型構裝獸,順著城南主幹道一路狂飆。
四條機械腿“噔噔噔”地砸在路面上,跑得飛快。
“快點快點快點——”
阿諾死命拍著構裝獸的腦袋,小傢伙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速度猛地又提了一檔。
如今的街道,比爺爺嘴裡叨叨的那個戰亂年代寬了好幾倍。
兩側的新式樓群拔地而起,牆體裡嵌著淡藍色的能量導管。
白天看著不起眼,一到晚上,靈力流轉,散發著瑩瑩白光。
半空懸浮著一顆顆照明光球,風一吹還微微晃盪。
阿諾騎著構裝獸連跨三個街區,一頭扎進中央廣場。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尊幾百米高的白金紀念碑。
碑座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一百多年前,滄瀾聯軍抗擊蟲族陣亡將士的名字。
阿諾騎著構裝獸一溜煙就竄過去了。
碑座底下坐著兩個曬太陽的老頭,被他帶起的風吹得鬍子亂飄,指著背影罵罵咧咧。
......
廣場東街的雜貨鋪門口。
阿諾的母親看著自家兒子這飆車速度,趕緊吼著讓他慢點。
轉過頭,熟練地操縱著一臺半人高的輕型構裝體往店裡搬貨。
那兩根機械臂穩穩當當地託著七八個大木箱,底盤走得四平八穩。
“哎,放那邊,對,靠牆。”
隔壁是一家矮人開的鍛造鋪。鋪子不到一百年的歷史,傳了兩代人。
當家的叫博金,鬍子編成四股麻花辮,辮梢墜著沉甸甸的銅環。
一開口,聲音跟悶雷炸響似的。
再過去一間,是獸人的毛皮行。
老闆叫烏圖克,灰綠面板,獠牙只剩一顆,另一顆年輕時打架磕掉了,鑲了顆金的。
街坊三個正湊在街邊閒扯。
“今年這聯合大會又要開了?”雜貨鋪的老闆娘瑪麗抬頭瞅了眼天。
果不其然,天上神國的巡邏編隊比平時密了一倍不止,壓迫感十足。
博金吹了口杯裡的茶沫子。
“可不是麼,你看街上那些穿制服的,跟螞蟻出巢似的滿地跑,想想上回開大會,我店裡囤了三百桶麥酒,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獸人代表團那幫癟犢子,一晚上全給我幹光了!三百桶!老子釀了大半年!”
烏圖克在旁邊聽不樂意了。
“那是你們矮人釀的酒跟涼白開一樣淡!三百桶也就勉強夠咱們草原的漢子潤潤嗓子。”
“你放屁!”博金鬍子都炸了,“那是我們鐵砧山的百年古法......”
“百年古法釀出來的水?”
“你大爺的......”
“行了行了,消停點。”瑪麗笑著打圓場,把這倆老冤家隔開,“認識大半輩子了,怎麼還是沒幾句話就掐?”
博金冷哼一聲,撇過頭:“五百桶!這回我專門發酵了烈酒,看這幫孫子還敢不敢說淡。”
烏圖克不屑地晃了晃那顆大金牙:“五百桶算個球,我一個人就能喝穿它。”
“你試試。”
“試就試。”
瑪麗端著茶杯看著他倆鬥嘴,笑得肩膀直抖。
......
城市上空,世界樹分體的枝丫比百年前粗壯了近一倍。
樹冠投下的光幕覆蓋了整座黎明之城。
如今的它,不再只是防禦屏障,還被改造成了一套能量迴圈系統。
在它的作用下。城裡的靈氣濃度,幾乎快追上神國本土的標準了。
天際之上,穿梭著大量民用輕型飛行器,載著各族商賈旅客,熱鬧非凡。
布萊恩站在外事協調處大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巨物般的城市。
窗玻璃上,映出一個白髮蒼蒼的遲暮老人。
一百二十年了。
對普通人類來說,三代人都過去了。
布萊恩資質平平,修煉到白銀階就再也上不去了。
靠著神國的靈愈秘術和這座城裡濃得化不開的靈氣,活到了這歲數。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卡爾大步走進來,滿頭銀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苟。
卡爾把一份參會名單遞過來。
“今年來的陣仗比往年都大,連幾個偏遠的小王國都派人來了。”
布萊恩拿過名單,枯槁的手指一頁頁翻過,當翻到“幽月帝國”那一欄時,指尖頓住了。
“精靈女王都親自來了”
卡爾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聽說這回的議題跟往年不太一樣。往後的滄瀾世界甚麼樣,說不定就看明天了。”
布萊恩沒接茬,只是默默合上名單,重新望向窗外。
時代的大浪,終於要徹底拍下來了。
.....
城東,巨型傳送樞紐。
百年前那座浮空平臺已經消失不見,如今矗立在原地的,是一座橫跨數公里的巨型傳送樞紐。
樞紐內部劃分出數千個獨立空間陣位。
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有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吞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流。
“嗡——”
一道赤紅色的光柱亮起,空間激盪。
一隊氣場彪悍的獸人列隊走出,正是獸人王庭的代表團。
領頭的年輕獸人身高足有兩米四,一身深黑色正裝。
一出傳送陣,他熟練地整了整袖口,微笑著向一旁的接引人員點頭致意。
身後,一名老獸人壓低聲音,衝著旁邊的同伴嘀咕。
“嘖,想當年咱們的領隊第一次來這座城的時候,被神國的軍團嚇得連尾巴都夾在褲襠裡。”
年輕獸人臉色一黑,回頭壓著嗓子低吼。
“閉嘴,你再提這破事,大會一結束我就把你扔回大草原放羊去。”
這時,旁邊另一個陣位光芒閃爍,矮人聯合王國代表團走出。
矮人大使是一名年輕女性。
身高一米四,鼻樑上還架著神國特供的增強現實單片眼鏡,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密碼箱。
她剛落地,就掃視了一圈四周,看著鏡片上瘋狂跳動的資料,忍不住咋舌道。
“好傢伙,靈氣濃度比去年提升百分之三,世界樹的能量轉化效率又做了底層邏輯最佳化?真厲害。”
一旁的副使滿頭黑線,趕緊拽了拽她的袖子。
“大使,收著點,我們還有很多外交流程要走呢。”
片刻之後,屬於精靈代表團的傳送通道光芒大盛。
光柱散去,一隊身披銀白輕甲的精靈衛士率先走出,分列兩側。
隨後,阿迪娜從中踏出。
她穿著一襲以翠葉與星輝編織而成的禮裙,頭戴象徵王權的冠冕,銀色的長髮垂至腰際。
一百二十年的光陰,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容貌一如往昔。
只是那雙眼眸,褪去了當年的銳氣,沉澱為如深湖般的靜謐與從容。
她沒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停在傳送陣前,抬頭望向大廳穹頂。
那裡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壁畫——《滄瀾衛界戰爭》。
畫卷最中央,一道蒼白的劍痕,撕裂了無邊無際的暗紅天幕。
“陛下,接引人員已在等候。”身後的侍從官輕聲提醒。
阿迪娜收回目光,向前走了幾步,又在一面巨大的資訊牆前停下。
牆上,正滾動著黎明之城的實時資料:
【常駐人口】
【註冊跨界商會家】
【上季度跨界貿易總額(神國標準信用點)】
一長串的零,讓跟在後面的年輕精靈侍從官看得眼花繚亂。
阿迪娜看著那些數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同樣是在這座城市,那個總是笑眯眯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在飛行器上對她說的話。
“我們是開拓者。”
代表團沿著寬敞的引導通道前行,沿途經過一條商業長廊。
阿迪娜注意到,兩側琳琅滿目的店鋪中,至少有三成都掛著精靈語的招牌——“月光林地茶館”、“銀葉織物坊”,甚至還有一家專門售賣精靈詩集的書店。
她的一名年輕侍從好奇地湊到書店的櫥窗前。
發現擺在最顯眼位置,標註著“本月暢銷冠軍”的,是一本名為《白劍仙傳》的通俗話本。
封面上,一個黑髮黑袍的冷峻劍客,正一劍劈開一頭猙獰的巨蟲。
旁邊還配了一行大字:“隻手獨戰三千帝,雙劍橫推十三洲!”
侍從回頭,有些困惑地看了阿迪娜一眼,欲言又止。
阿迪娜望著那本書的封面上,腦子裡閃過那位大人一劍葬滅母蟲的無敵風姿,一時間也有些精神恍惚。
一路來到下榻的使館區。
神國為各族代表準備的住所規格極高,每一間都配備了獨立的靈氣迴圈系統和空間擴充套件符文。
阿迪娜揮退侍從,獨自一人走到窗前。
窗外,是黎明之城一望無際的璀璨天際線。
夕陽的餘暉下,遠處世界樹分體的枝丫上,棲息著成群的天穹戰鷹,它們在晚霞中盤旋,發出嘹亮的鷹唳。
她取下頭上的王冠,輕輕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一百二十年。
足夠發生太多事情,如今的滄瀾世界,方方面面都已經打上了神國的烙印。
“真理只在劍鋒之上,但和平,往往需要一點斯文的包裝……”
“也不知道,明天之後,這世界又會變成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