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黎明之城中央會議大廳。
這座建築是蟲族戰爭結束後第三十年重新落成的，由矮人石匠與神國工程營聯手打造。
穹頂高兩百米，穹壁嵌滿了能散發瑩瑩白光的星石。
正中懸掛著一枚直徑三十米的無限城徽記浮雕，以純金鍛造，在晨光熠熠生輝。
半環形會場呈階梯狀下沉，三百餘個席位按照種族與勢力的綜合排序依次排列。
很快，代表們陸續入場。
精靈代表團最先落座。
阿迪娜端坐在精靈席位上，面色沉靜，銀白禮裙在靈光照射下折出細碎的光斑。
不遠處，獸人席和矮人席緊挨著。
烏魯坐下的時候，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他皺了皺眉，往下按了按椅面，發現比自己的矮了半寸。
他轉頭看了看雜湊亞的椅子，矮人的椅座被墊高了好幾尺。
雜湊亞有些疑惑的望向他，隨後轉過頭。
大門開啟。
李安走進來。
黑色正裝剪裁合體，領口彆著一枚無限城的銀質徽章，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他步幅不大不小，節奏不快不慢。
從通道走到主講臺，正好四十二步。
他站定，環視全場。
三百多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諸位，早。”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無限神國，向在座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敬意。”
李安雙手攤開，“一百二十年前，正是諸位的先輩與我們並肩作戰，才換來了今天的滄瀾，這份功績，神國從未忘記，也永遠不會忘記。”
幾位老資格的代表微微頷首。
這番開場白說得漂亮，誰也挑不出毛病。
李安笑了笑，停頓了兩秒。
左手垂下，無名指摩挲了一下小指上的徽記戒指。
阿迪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今天，只有一項議程。”
李安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速放慢了半拍。
“關於滄瀾世界全面併入無限神國體系的表決議案。”
一句話。
偌大的會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三百多個席位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神國的野心，在場的眾人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一百二十年來，神國早就把滄瀾世界滲透得像篩子一樣。
滄瀾世界大部分地方流通的是神國信用點，孩子們從小學的是神國通用語，連各族的精英子弟都以進入神國學院深造為最高榮耀。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遲早會來”和“它來了”之間，隔著一道誰都不願意第一個跨過去的門檻。
沉默蔓延了許久。
然後，一把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二百七十三號席位，孤懸於極南海的島國，碧濤聯邦。
代表是個年輕人，看面相不到三十歲，此時的他漲紅了臉，聲音有些尖亮。
“我反對！”
全場的目光刷地掃過來。
“當年衛界戰爭結束後，神國聯合簽署的戰後自治條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各族自治，互不干涉！這才過了多少年？”
他越說越激動，手掌拍在桌面上。
“碧濤聯邦雖然小，但我們也是主權獨立的......”
李安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這個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一絲一毫都沒變。
然後，他抬起右手，用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會場角落裡，傳來一陣動靜。
那裡，巴賽克正耷搭著腦袋，毛茸茸的褐色尾巴在椅背上左右甩著。
他掏了掏耳朵，然後，十指交叉。
“咔。”
“咔咔咔咔......”
骨骼爆鳴的聲響，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清晰。
碧濤聯邦代表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
一股無形的重壓從角落碾過來。
碧濤聯邦代表整個人被砸進了地板裡。
石磚龜裂，碎屑飛濺。
他的臉在一瞬間褪成灰白色，胸腔裡的氣被壓得一滴不剩，張著嘴，連喘息聲都發不出來。
巴賽克打了個哈欠，拿尾巴尖撓了撓鼻子。
“吵死了。”
整個會場三百多個代表，有將近一半直接低下了頭。
李安咳嗽了一聲。
巴賽克那絲威壓收了回去。
“非常抱歉。”李安的語氣充滿了歉意。
“巴賽克族長有些不太習慣這種……熱鬧的場合，我代他向這位代表先生致歉。”
他頓了頓。
“不過我需要澄清一點，這項議案，完全秉持自願原則。”
“神國尊重每一個種族的獨立意志，如果有任何勢力不願加入，我們絕不勉強。”
他笑了笑。
“我們繼續？”
坐在位置上的雜湊亞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瞄了巴賽克一眼。
“這是……自願？”
烏魯在旁邊嗤了一聲。
“你聾了？人家說了，自願。”
沉默了幾秒。
烏魯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我還想著能回草原放羊呢，我可不想我的大草原得被他一拳幹成隕石坑。”
雜湊亞深表贊同，下意識又縮了縮。
但沉默還在持續。
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舉手的人，雖然結果已經擺在那裡了，但第一個站出來，總有種領頭投降的味道。
椅子輕響。
阿迪娜站了起來，眾人的目光不由得匯聚了過去。
精靈女王站在那裡，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幽月帝國，贊成。”
她按下面前的表決鈕，青色的贊成燈亮起，映在她臉上。
第一張票，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烏魯緊接著拍下按鈕，“獸人王庭，贊成！”
矮人席上，雜湊亞重重一拍桌面，“矮人聯合王國，贊成！”
然後是中土帝國、沙民、林地部落……贊成燈像潮水一樣從前排亮到後排。
沒有人棄權，沒有人猶豫。
不到半分鐘，三百餘個席位的贊成燈全部亮起，會場被青色光芒淹沒。
連那個被砸進地板裡的碧濤聯邦代表，都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了出來，哆哆嗦嗦地按下了贊成鈕。
李安低頭看了一眼統計面板。
“全票透過。”
他合上面板，抬起頭，對著三百多張或釋然、或複雜、或麻木的面孔，露出笑容。
“感謝諸位的深明大義。”
“自今日起，滄瀾世界正式併入無限神國體系。”
“神國將永遠庇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