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上校猛地站了起來。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雖然陷入包圍，但並未出現大規模戰損的己方光點，高聲說道。
“我明白了！”
“洛希人這是在用人命，來消耗我們的彈藥！”
他的話，讓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這位上校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傲慢。
“他們知道正面打不過我們。”
“所以就用這種土辦法，用這些劣質的‘煙花’，來汙染我們的視野，逼我們開火！”
“他們計程車兵是炮灰，這些煙花也是！”
“一切都是為了拖延時間，為了消耗我們昂貴的導彈和航炮炮彈！”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保衛他們的首都！”
“只要我們在抵達首都前，把彈藥都打光了，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番推論，聽起來……
合情合理。
“沒錯！”
副手猛地一拍大腿。
“肯定是這樣！”
“洛希人窮途末路了，只能想出這種蠢辦法！”
“用人命換彈藥，典型的弱者戰術！”
指揮部裡，其他的軍官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這種推測，完全符合他們對洛希軍固有的印象。
落後，野蠻，不把人命當回事。
灰巖軍指揮官的臉色，依舊陰沉。
他盯著螢幕，看著己方機群周圍，那三片巨大而密集的紅色區域。
上校的話，確實提醒了他。
彈藥儲備。
這次行動的目標，是直搗黃龍，一舉拿下洛希人的首都。
那才是真正的大決戰。
如果在這裡，跟這些不值錢的“煙花”和炮灰部隊過多糾纏，消耗了太多彈藥……
後續的攻堅戰，會變得非常麻煩。
決不能因小失大。
“命令前線部隊。”
指揮官終於開口，語氣冰冷而決絕。
“停止攻擊。”
“不要理會那些蒼蠅。”
“全速前進，目標不變。”
“突破這片該死的空域！”
“是！”
……
“收到命令！全員停止攻擊，全速突圍！”
“媽的，真憋屈！”
“就這麼放過下面那些雜碎了？”
灰巖軍的通訊頻道里，飛行員們一邊抱怨著，一邊執行著命令。
他們拉起機頭，引擎噴射出耀眼的藍色光焰。
龐大的機群，匯成一股鋼鐵洪流，硬生生從三道防線的封鎖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名飛行員駕駛著戰機，從剛剛被夷為平地的第二道防線上空掠過。
他甚至能看到地面上，那些殘存的洛希士兵，正從掩體裡探出頭。
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眼神，仰望著他們。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恐懼。
倒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呵，炮灰。”
飛行員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推動操縱桿，戰機呼嘯著，衝向了遠方的天空。
在他身後，更多的戰機跟了上來。
那片由“煙花”組成的絕望之牆，被他們輕易地甩在了身後。
勝利，似乎又回到了他們手中。
……
洛希軍總指揮部。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將軍……”
一名參謀官看著螢幕上，那股正在快速遠去的敵機光點，嘴唇都在哆嗦。
“攔……攔不住……”
“他們衝過去了！”
“我們的傷亡……第二道防線全完了！馬庫斯他……”
“值得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地圖前，那個叫馬庫斯的陣亡軍官的名字。
然後，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人的身上。
林澈。
那個設計了“防空煙花”的男人。
從開戰到現在，他就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螢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塞繆爾緩緩轉過頭，盯著林澈。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期待，有疑問，更有巨大的壓力。
他頂著所有的壓力，選擇了相信林澈的方案。
他用上萬名士兵的生命，為這個方案鋪平了道路。
如果……
如果失敗了……
“林澈顧問。”
塞繆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就是你的成果嗎？”
“敵人沒有一架飛機是被你的煙花打下來的。”
“他們甚至沒有減速。”
指揮部裡，所有軍官都看著林澈。
眼神裡充滿了質疑和審視。
緊張。
不安。
甚至是一絲絲的憤怒。
他們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難道就只是聽了個響？
面對所有人的目光，林澈終於有了動作。
他慢悠悠地轉過身。
臉上，竟然還帶著點笑意。
“誰告訴你們。”
“這玩意兒是用來直接打飛機的？”
他指了指螢幕上，那片已經被灰巖機群突破的，由“煙花”組成的巨大汙染區。
“你們以為，那是甚麼？”
“是禮炮嗎？”
林澈走到一塊戰術分析屏前，手指在上面飛快地點了幾下。
螢幕上的畫面立刻切換。
變成了無數微小顆粒的動態分析圖。
“石墨。”
林澈淡淡地開口。
“高導電性的，超細微石墨粉塵。”
“每一枚煙花裡，都裝滿了這玩意兒。”
“現在，灰巖軍飛過的這片空域，已經被濃度高到爆表的石墨粉塵，徹底覆蓋了。”
他環視了一圈，看著那些依舊茫然的軍官。
“這麼說吧。”
“我們用三道防線，上萬人的犧牲，給他們挖了一個坑。”
“一個看不見的，用石墨粉塵填滿的坑。”
“而他們，剛剛一頭紮了進去。”
“現在，整片天空，都是我們的微波爐。”
林澈嘴角微微上揚。
“至於飛機嘛……”
“別急。”
“讓它再飛一會兒。”
……
灰巖機群，已經徹底飛出了那片令人壓抑的黑色煙幕區。
天空，再次變得晴朗。
飛行員們的心情，也隨之放鬆下來。
“指揮官，已突破洛希軍封鎖空域！”
“所有單位狀況良好！”
“命令，無我方指令，不得開火！”
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儲存彈藥！”
“準備迎接最後的大決戰！”
“明白！”
然而。
就在此時。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兀地在一架武裝直升機的駕駛艙裡響起。
“嗯？”
飛行員低頭看去。
儀表盤上，一個代表著“電路過載”的黃色故障燈，正在瘋狂閃爍。
“搞甚麼鬼？”
他皺了皺眉，伸手想要按照程式重啟一下系統。
可還沒等他碰到開關。
“滋啦——！”
他面前的電子儀表盤，猛地爆出一串電火花！
整個螢幕，瞬間全黑！
“我靠！”
飛行員嚇了一跳。
“報告！073號機！我失去所有儀表顯示！”
他的話音未落。
通訊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報告！091號機！引擎溫度異常！請求檢查！”
“114號機！我的火控系統失靈了！”
“我的也是！操！怎麼回事！”
“302號機失去動力！我在下墜！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是永久的沉寂。
恐慌，如同病毒一般，在整個機群中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