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看對方怎麼應對了。
他賭的,就是這個數字,足以驚動更高層的人。
只有和能拍板的人對話。
他才有機會,真正解決這次危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審問室的門,再次被開啟。
林澈睜開眼。
他以為會是剛才那個中年官員。
卻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來人約莫六十歲上下。
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中山裝。
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的眼神,不像中年官員那般銳利。
反而透著一種……探究和期待?
他一進來,那兩個記錄員,立刻恭敬地站了起來。
“顧老。”
被稱為“顧老”的男人,對他們擺了擺手。
示意他們出去。
兩人如蒙大赦,立刻退出了房間。
顧老沒有坐到林澈的對面。
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林澈的旁邊。
這個距離,少了幾分審問的對立。
多了幾分談話的親近。
他甚至還主動給林澈倒了杯水。
遞到他面前。
“小夥子,別緊張。”
“我不是安全署的人。”
“我是商業署的。”
顧老的聲音,很溫潤。
讓人聽著很舒服。
林澈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眼前的老人,心裡飛速盤算。
商業署?
一個商業署的老人,能讓安全署的人如此恭敬?
還能隨意進出審問室?
這身份,恐怕不一般。
“我聽他們說。”
顧老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有一個二十億米刀的大單子?”
他的眼睛,注視著林澈。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期盼。
林澈心中瞭然。
果然。
魚兒,上鉤了。
他點了點頭。
“確切地說,是意向訂單。”
“只要啟明能恢復生產。”
“合同,隨時可以籤。”
他把“恢復生產”四個字,咬得很重。
顧老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
“年輕人,有魄力!”
他讚許地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然後,話鋒一轉。
“關於你的事,我們已經做了初步調查。”
“你廠裡使用的原材料,確實都在許可範圍內。”
“生產流程,也符合規範。”
“從法律上講,你沒有直接的責任。”
聽到這裡,林澈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但顧老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把心提了起來。
“但是。”
“這件事,畢竟造成了很壞的國際影響。”
“洛希國那邊,給了我們很大的外交壓力。”
“所以,處理,是肯定要處理的。”
顧老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我們商量了一下,初步的決定是……”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澈的反應。
“查封啟明煙花廠。”
“對你個人,處以高額罰款。”
“並且,永久吊銷你的從業資格。”
“也就是說,你以後,都不能再從事煙花行業了。”
顧老說完,靜靜地看著林澈。
等待他的反應。
他以為,林澈會震驚,會憤怒,會辯解。
但林澈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端起那杯一直沒喝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抬起頭,看向顧老。
“顧老,是吧?”
“這個處理決定,我不太滿意。”
“我想,我們應該可以談談別的條件。”
林澈的語氣,很平靜。
但說出的話,卻讓顧老眼神一凝。
這小子……
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
“哦?”
顧老不動聲色。
“甚麼條件?”
林澈放下水杯,身體前傾。
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要啟明。”
“我要繼續,做我的煙花。”
他這是在試探。
試探這位顧老的底線。
他很清楚,對方費這麼大周章把他弄到這裡。
又讓這麼一個大人物親自出面。
絕不僅僅是為了宣佈一個處理結果。
這更像是一個……開場白。
一個談判的開場白。
而那二十億米刀的訂單,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果然。
顧老聽完他的話,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年輕人,胃口不小啊。”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
動作不緊不慢。
卻自有一股壓迫感。
林澈毫不退讓。
他挺直了腰桿,直視著對方。
“胃口大不大,得看桌上擺的是甚麼菜。”
“顧老您說是吧?”
他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顧老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很爽朗。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身體也微微前傾。
整個審問室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再是審問與被審問。
而是一場真正的談判。
“好。”
顧老收起笑容,表情變得正經。
“既然你是個聰明人,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
“啟明,可以繼續開。”
“你的煙花,也可以繼續做。”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我們,有一個條件。”
林澈心中一動。
來了。
正題來了。
他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您說。”
顧老的目光銳利如鷹。
“啟明煙花廠,以後所有的外匯收入。”
“必須上交至少百分之九十。”
“我們會按照官方牌價,給你兌換成炎幣。”
百分之九十!
這個數字,狠得超乎想象。
這幾乎等同於,啟明廠在海外賺的所有利潤,都要被國家拿走。
留給林澈的,只有在國內流通的炎幣。
以及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不,是連鍋端。
旁邊站著的中年官員,都聽得眼皮一跳。
這個條件,太苛刻了。
換做任何一個商人,恐怕都要當場翻臉。
他看向林澈,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激烈反應。
可林澈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暴怒。
也沒有討價還價。
他只是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提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顧老。”
“這個條件,是您能決定的嗎?”
“還是說,只是一個初步的提議?”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之前打交道的,是安全署的馮凱馮署長。”
“他可沒跟我提過這個。”
這話問得,極其刁鑽。
既是探底,也是質疑。
你在我面前畫這麼大個餅,又提這麼狠的要求。
你到底夠不夠格?
你說話,算不算數?
“放肆!”
沒等顧老開口,旁邊那中年官員就厲聲喝道。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他指著顧老,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位是商業署的顧老!”
“馮凱?他見了顧老,都得恭恭敬敬地站著!”
“顧老說的話,就是商業署的決定!”
商業署!
顧老!
林澈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當然知道商業署是甚麼地方。
那是主管炎國所有商業活動,尤其是對外貿易的最高機構。
而能在商業署被稱為“老”的,級別絕對高得嚇人。
馮凱一個安全署的署長,在他面前確實不夠看。
難怪。
難怪能讓安全署的人如此畢恭畢敬。
難怪能直接拍板啟明廠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