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聲音嚴肅到了極點。
“林澈。”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必須跟我說實話。”
“你運到洛希國的那批‘煙花’，到底能不能炸？”
“不是放著好看的那種炸。”
“是能把人炸上天的那種炸！”
電話那頭，林澈明顯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顧雪薇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短暫的沉默後。
他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用一種同樣嚴肅的語氣，反問道。
“小顧。”
“國內……是不是出事了？”
“啟明，出甚麼事了？”
他的聲音，瞬間繃緊了。
顧雪薇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或者說，他早就預料到了。
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你還知道關心啟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澈！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你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嚴重嗎？”
“廠子已經被查封了！”
“趙坤，已經被紀律部門的人帶走調查了！”
“還有我！我也被停職了！”
“就因為我幫你辦了那個該死的加急出國手續！”
她一口氣把所有的話都吼了出來。
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現在，全球都在制裁啟明！”
“說你向非法武裝組織提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林澈，你到底想幹甚麼啊？！”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安靜。
顧雪薇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林澈已經掛了電話。
他才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查封了？”
“老趙……被抓了？”
顧雪薇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話語裡那份巨大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林澈，你聽我說。”
“現在國內的情況非常複雜，水很深。”
“你千萬，千萬不要回來。”
“待在國外，至少你是安全的。”
“我會想辦法，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林澈打斷了。
他的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
“我必須回去。”
顧雪薇急了。
“你回來幹甚麼？回來送死嗎？！”
“我的廠子，我的人，都在那裡。”
林澈的聲音，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來。
“我是啟明的老闆。”
“出了事，我得回去。”
“我得回去，承擔所有責任。”
電話結束通話。
林澈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洛希國繁華的夜景。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緩緩放下手機，轉身，開始沉默地收拾行李。
動作不快，但有條不紊。
就在這時。
“砰！”
酒店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解。
是卡倫。
“林！你瘋了嗎？！”
卡倫衝到林澈面前，一把按住他正在疊的衣服。
“我剛收到訊息，你訂了返回炎國的機票？！”
“你不能回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林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表情平靜。
“卡倫，放手。”
“放手？我怎麼可能放手！”
卡倫急得原地轉圈。
“你知不知道，炎國那邊已經給你定了性！”
“軍火販子！恐怖主義協助者！”
“你現在回去，下半輩子都得在牢裡度過！甚至可能……”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澈把自己的衣服從他手裡抽出來，繼續放進行李箱。
“那是我的國家。”
“狗屁的國家！”
卡倫爆了粗口。
“他們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天才和功臣的嗎？！”
“林，你聽我說，留下來！”
他抓住林澈的肩膀，眼神灼熱。
“留在洛希！我以王室的名義向你保證，沒有人可以動你！”
“我們會向炎國方面解釋，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只要你留下來，幫我們……幫我們建那條生產線！”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林澈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
“卡倫，謝謝你的‘好意’。”
他一根一根掰開卡倫的手指。
“但我的根，在那裡。”
“我的廠，我的人，都在那裡等著我。”
“我不能讓他們替我背這個黑鍋。”
“你這是愚蠢！是送死！”
卡倫無法理解。
“你一個人回去能改變甚麼？！”
林澈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發出“咔噠”一聲。
他拎起箱子，走向門口。
路過卡倫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我信我的國家。”
“而且……”
他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誰說，我沒有準備？”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只留下卡倫一個人，愣在原地。
……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跨越山川與海洋。
當飛機降落在炎國首都國際機場時，天剛矇矇亮。
林澈走出機艙，踏上廊橋。
熟悉的空氣，熟悉的文字，讓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許。
然而。
他才剛走到入境大廳。
幾個身穿深色制服，表情嚴肅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為首的人亮出證件。
“林澈先生？”
“我們是國家安全署的。”
“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冰冷的手銬，銬上了他的手腕。
周圍的旅客們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
有人認出了他。
“那不是……啟明煙花的老闆嗎？”
“他怎麼被抓了？”
“快拍下來！大新聞啊！”
閃光燈亮起，手機攝像頭的紅點，在人群中若隱若現。
林澈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平靜地，被那幾個人帶走了。
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幾乎在林澈被帶走的瞬間，就傳遍了整個網路。
“重磅！啟明集團負責人林澈回國，於機場被安全署當場逮捕！”
這條新聞，瞬間引爆了所有社交媒體。
……
顧雪薇是在辦公室裡看到這條推送的。
當“林澈”和“被捕”這兩個詞同時映入眼簾時。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手機，從指尖滑落。
“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螢幕碎裂。
她卻毫無所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笨蛋！
這個天字第一號的大蠢貨！
為甚麼不聽勸！
為甚麼非要回來送死啊！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瞬間席捲了她。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蹲下身，想要去撿手機，卻渾身發軟，怎麼都使不上力氣。
她這才驚覺。
自己對林澈的關心。
那種擔心，那種焦灼，那種心痛。
根本藏不住。
不行。
不能這樣。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