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顧雪薇的大腦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在瘋狂迴響。
她死死攥著那份報紙。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不相信。
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對！
一定是馮主任搞錯了！
或者是這份甚麼《環球時報》在胡說八道！
她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再次衝回辦公室。
顫抖的手指，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
終於。
電話再次接通。
“馮主任！”
顧雪薇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的聲音尖銳，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歇斯底里。
“報紙我看了！這上面寫的都是甚麼東西？”
“非法武裝組織？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澈他怎麼可能……”
電話那頭，馮凱打斷了她。
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顧，你冷靜點。”
“報紙上寫的，是真的。”
“甚麼？”
顧雪薇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但如此，”馮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甚至比報紙上寫的，還要……誇張。”
“洛希國能打贏那場仗，扭轉戰局，靠的就是啟明集團提供的‘煙花’。”
“就在昨天，林澈本人，已經被洛希國王哈利勒，親自授予了‘洛希國最高榮譽國民勳章’。”
轟！
顧雪薇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最高榮譽國民勳章？
這……
這聽起來，更像是天大的好事啊！
為國爭光啊！
“那……那為甚麼會……”
她的話語，已經語無倫次。
馮凱在電話那頭，幽幽地嘆了口氣。
“小顧，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林澈來署裡，給我們展示的那個新產品？”
“新產品？”
顧雪薇一愣。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
林澈站在會議室裡，意氣風發。
他背後的PPT上，是一款造型極其誇張，管子多得嚇人的……“煙花”。
“加特林？”
她下意識地念出了那個古怪的名字。
“對。”
馮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
“我現在才想明白。”
“那根本就不是甚麼煙花。”
“那就是武器。”
“是把煙花，給武器化了！”
“這不可能！”
顧雪薇立刻反駁。
聲音又尖又利。
“馮主任！我是啟明的聯絡員！”
“他們所有的原材料採購，每一筆，我都有備案！”
“我親眼看著他們一車一車往廠里拉的！”
“麵粉！食用級的高筋麵粉！”
“石墨粉！就是鉛筆芯裡那種！”
“白糖！還有各種金屬粉末，那都是做焰色反應的！”
她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這些東西，哪一個跟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有關係？！”
“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用麵粉和白糖去造武器？”
“這合理嗎？！”
“這簡直是在侮辱我的專業，也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她真的要氣瘋了。
這太荒謬了！
簡直是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然而，馮凱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安全署的同志，剛剛給我打了電話。”
“他們給出的結論是……”
“啟明集團，利用麵粉、白糖和氧化劑，製造了大量的新型‘粉塵彈’。”
“那東西的威力……”
馮凱停頓了一下。
“超乎你我的想象。”
“一顆，就能覆蓋一個足球場。”
“寸草不生。”
顧雪薇徹底呆住了。
粉塵彈……
她當然知道這個詞。
在特定空間內，當可燃性粉塵的濃度達到爆炸極限時，遇到火源，就會發生劇烈的爆炸。
可是……
用煙花廠的技術，去實現這種級別的武器化運用？
這……
林澈他……
是個天才？還是個瘋子？
“可……可是……”
顧雪薇的嘴唇哆嗦著，試圖找到最後一絲辯駁的理由。
“就算是這樣……那也……那也太過分了！”
“啟明是我們的企業啊！”
“他給國家創造了多少外匯！解決了多少就業！”
馮凱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疲憊和惋惜。
“我何嘗不心疼。”
“你知道洛希國這次下了多大的訂單嗎？”
“那個數字，是我們商業署去年全年創匯任務的三倍！”
“三倍啊！”
“我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飛了，我比誰都難受！”
“但是，小顧，現在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國際問題，是政治問題！”
“上面已經定性了，這是極其嚴重的違規事件。”
“啟明……保不住了。”
“我沒辦法再為他們申訴了。”
馮凱的話，一句比一句冷。
將顧雪薇心裡的火焰，一點點澆滅。
不。
她不服！
一股倔強，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我不服！”
她對著電話低吼。
“法律哪條規定了，不準用麵粉去做煙花？！”
“這是技術創新！憑甚麼說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而且，他的產品，全部用於出口，沒有一件流入國內市場！”
“沒有對我們自己的國家造成任何危害！”
“憑甚麼要一棍子打死？！”
“就算要處罰，也應該從輕處理！”
“我不信沒有辦法！我一定要為啟明平反！”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電話那頭的馮凱，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顧雪薇沒有催促。
她只是緊緊地握著聽筒，倔強地等待著。
許久。
馮凱才再次開口，語氣卻變了。
“小顧。”
“你……”
他似乎想說甚麼，但又咽了回去。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或許……你真的能找到辦法。”
馮凱的腦海裡，閃過顧雪薇那份被列為機密的個人檔案。
她的家庭背景，非同一般。
那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或許真的能撼動眼下的僵局。
而且……
從另一個角度想。
啟明集團的創匯能力，實在是太誘人了。
如果……
如果國外市場，認可這種“特殊煙花”的價值。
那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方式，讓它繼續為國創匯呢？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馮凱立刻掐滅了。
太大膽了。
也太危險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
馮凱最後說了一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雪薇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知道，馮凱最後那句話，其實是一種默許。
他也在惋惜啟明。
他也在動搖。
這就夠了！
只要還有人覺得不公，那就還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關鍵的，是聯絡上林澈本人！
她必須從他口中，得到最真實的情況！
顧雪薇迅速翻出手機。
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跨國的電話訊號，經過一陣忙音後，終於接通了。
“喂？”
林澈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聽起來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