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
工人們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反而一個個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
啟明煙花廠靠著造假，迅速佔領市場，老闆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這些底層員工，卻拿著死工資，還要擔著造假的風險。
現在被查了。
簡直就是大快人心！
有幾個平時就對廠裡待遇不滿的刺頭，眼珠子一轉，居然主動湊到了魁梧大漢面前。
“領導！領導！”
“我們舉報！我們立功！”
一個瘦高個員工，滿臉諂媚。
“我們廠，生產假冒偽劣產品！”
“用麵粉當火藥，欺騙消費者！”
“證據確鑿！我們都可以作證！”
魁梧大漢聞言，停下了腳步。
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主動“投案”的員工。
“你說甚麼？”
“用麵粉當火藥？”
“對對對！”
瘦高個員工以為自己抓住了機會，說得更起勁了。
“就是為了省錢！昧良心的錢啊！”
“我們早就想舉報了！就是沒那個膽子！”
“今天你們來了，真是為民除害啊！”
周圍幾個員工也跟著附和。
“是啊領導！我們都是被逼的！”
“主意都是老闆出的！”
“冤有頭，債有主啊！”
看著這群爭先恐後“自首”的員工。
魁梧大漢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用一種極度嚴肅的口吻，緩緩開口。
“誰告訴你們，我們是來查假貨的？”
話音落下。
那幾個還在興奮中的員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是查假貨？
那……那是查甚麼？
魁梧大漢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他的嗓門，也提高了幾分。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聽清楚了！”
“我們接到舉報，啟明煙花廠涉嫌非法制造！”
“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甚麼玩意兒？
大規模……甚麼玩意兒？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臉上的表情，從幸災樂禍，瞬間切換到了極致的驚恐！
那個帶頭舉報的瘦高個員工，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大……大……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他的牙齒都在打顫。
“領……領導，您……您沒開玩笑吧？”
車間主管更是面如死灰。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造假，最多就是罰款，判幾年。
可要是跟“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種詞扯上關係……
那他媽是要掉腦袋的啊！
是要誅九族的啊！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車間主管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我們就是做煙花的！”
“我們連槍都沒摸過啊！”
“怎麼可能造那種東西！”
剛剛還爭著搶著要“立功”的員工們，此刻也全都嚇破了膽。
“冤枉啊！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啊！”
“我們就是擰螺絲的！不，我們就是和麵粉的！”
“造武器？跟我們沒關係啊！”
“我們是無辜的！”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看著這群瞬間崩潰，哭爹喊孃的工人。
魁梧大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反應……
不像是裝的。
難道……情報有誤？
還是說，這些人，真的只是被矇在鼓裡的底層工具人？
啟明煙花廠被查封的訊息。
像一陣風，一夜之間刮遍了整個瀏楊市。
街頭巷尾，茶館酒樓。
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人群。
“聽說了嗎？啟明煙花廠被抄了！”
“軍方的人直接進駐！那場面，傢伙，全是真傢伙！”
“廠裡那個姓趙的頭頭，叫趙坤是吧？直接被戴上手銬帶走了！”
“造孽啊！好好的煙花不做，非要搞歪門邪道！”
一開始，流言還只是停留在“假冒偽劣”的層面。
畢竟，用麵粉當火藥這種事，聽起來雖然離譜。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無非就是黑心商人為了錢，甚麼都幹得出來。
可很快。
流言的版本，就開始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狂奔。
“甚麼假冒偽劣？你們的訊息太落後了！”
一個自詡“內部人士”的傢伙，壓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說道。
“我三舅的二姑父的鄰居就在啟明上班！”
“他說，根本不是查假貨！”
“是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啥玩意兒？”
“大規模……啥？”
周圍的人全都懵了。
“就是電視上說的那種！能炸平一座山頭的玩意兒！”
“我靠！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據說都跟國外勾結上了！這是叛國啊！”
“我的天！這林澈膽子也太大了！”
“他不是出國了嗎？這小子是早就計劃好要跑路啊！”
一時間。
整個瀏楊市的輿論徹底炸了鍋。
從一個黑心商人，到叛國重犯。
林澈的形象，在市民口中，瞬間跌入了谷底。
……
相比於外界的震驚與恐慌。
瀏楊市的煙花行業內部，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甚至，可以說是喜慶。
“哈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啊！”
一家煙花廠的老闆，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澈這個小王八蛋！總算栽了！”
“該！讓他平時那麼狂！”
“仗著自己有點技術，就不把我們這些老前輩放在眼裡！”
另一個廠長端著茶杯，幸災樂禍。
“這下好了，直接給他連根拔起！”
“啟明一倒，咱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沒錯沒錯！今年出口的單子，咱們又能多分一點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間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啟明煙花廠，就像一座大山。
壓在所有同行頭頂。
林澈的技術，林澈的創新，林澈的市場份額。
都讓他們寢食難安。
現在，這座大山，終於要塌了。
他們怎麼能不高興？
“不過話說回來……”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說啟明造那甚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你們覺得，這事兒靠譜嗎？”
“怎麼不靠譜？”
旁邊的人立刻反駁。
“你忘了那個中東來的客戶！”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另一個老闆猛地一拍桌子。
“那個客戶，點名要一批‘特製慶典煙花’！”
“要求那叫一個離譜！”
“甚麼推進劑比例要調整，甚麼爆燃率要達到某個臨界值！”
“這哪是放煙花？這他媽是想發射炮彈吧！”
“當時我們都覺得這單子有鬼，沒人敢接！”
“結果呢？”
“林澈那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給接了！”
“當時我還笑他要錢不要命，現在看來……”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和恍然大悟。
“原來……早就有端倪了啊！”
“這小子，是在拿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