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澪在一旁聽著,內心默默吐槽。
死了。
早涼得透透的了。
那老東西的屍體現在還在我儲物戒裡躺著呢。
墨羽若有所思。
“這人……倒是和咱們玄螭城的幽玉鱗蛇一族,有幾分相似啊。”
幽瀾老老實實地解釋。
“城主大人好眼力。”
“這小世界並非蒼月所創,而是從一處凡界剝離出來的。”
“那凡界,最初便與玄螭城有著連線。”
“昔年,曾有幽玉鱗蛇一族的前輩成功飛昇,在玄螭城紮根,建立了現在的蛇族。”
“也正因這層淵源,我飛昇之後,才加入了蛇族尋求庇護。”
墨羽微微頷首,將這其間錯綜糾纏的因果脈絡理了個分明。
幽瀾忽然直起身,面朝墨羽,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城主大人!”
“在下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贖!”
“我死之後,畢生積攢的家底財貨,願盡數奉獻玄螭城,絕無二話。”
“只是……在下尚有一事,斗膽懇請城主大人成全!”
他仰起頭,眼中滿是哀求。
“我想留一小部分仙石在此界……只需幾塊,便能讓此界靈氣大漲,延緩衰敗。”
“還有……”
“我想葬在此界。”
“此界被剝離已久,天道規則斷絕,世界本源枯竭,註定要一步步走向凋零寂滅。”
“以我仙君之血肉反哺天地,足以讓此界山清水秀,再延綿萬世不衰。”
厲羲和負手而立,清冷的鳳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這人倒是重情重義。
死到臨頭了,求的不是苟延殘喘,而是反哺家鄉故土。
這等氣度,比她朝堂上那些滿腹算計的重臣官員強得太多了。
墨羽卻沒急著答應,而是環顧四周,淡淡道。
“先和我說說這方世界吧。”
“這兒……沒有太陽嗎?”
幽瀾搖了搖頭。
“沒有。”
“此界生靈的修行、草木莊稼的榮枯,皆仰仗天際那輪明月灑落的太陰之力。”
“也正是如此,此界大多數人皆信仰月神。”
墨羽微微點頭,視線在廣場的雕像群中緩緩掃過。
終於,停在了角落處一尊並不顯眼的雕像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
“說說那個,你認得嗎?”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齊齊看去。
頓時,黛泠綰和彩澪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古怪。
那是一尊不大的石像,在四周巍峨高聳的雕塑之間毫不起眼。
若說它有甚麼特殊之處……
那便是,即便只是冷石鑿就,那女子的容貌風姿依舊驚絕世間。
分明不過一尊靜立的石雕,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氣,教人目光落上去便再也挪不開。
黛泠綰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只能說……
不愧是皇夫殿下!
幽瀾盯著那尊絕美的女子雕像,在腦海中苦苦搜刮了一番。
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知……”
“她是這一代月神宗的月祭司。”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悅耳、透著幾分冷傲的嗓音自不遠處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白袍女子款款走來。
“她還未曾飛昇,比起廣場上其他早已名垂青史的前輩,自是沒甚麼名氣。”
“若說真有甚麼突出貢獻的話……”
“便是不久前,帶領月神宗,抵抗住了滅世的妖獸潮。”
女子步履輕盈,走到眾人面前。
墨羽定睛一看,不由得驚豔。
這女子……是那尊絕美的雕像本人。
一頭雪白長髮傾瀉至腰,如月色凝霜。
一雙赤瞳宛若極品紅寶石鑲嵌在那張清冷絕麗的臉上,清澈之中透著幾分妖冶。
身上寬大的白色祭祀長袍以銀線繡著彎月紋路。
尤其是長袍下的那腿。
長得簡直超標!
最要命的是,在她的頭頂。
一對毛茸茸、雪白柔軟的兔耳,正隨著夜風微微抖動。
兔耳娘?!
本來這容貌身段就已經是極品了,居然還是一隻兔耳娘!
咳……不對。
墨羽立刻收斂心神,目光微凝。
重點是,這下界之中,這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居然是人仙?!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如約而至。
【檢測到氣運之女,月望舒,打壓即可獲得獎勵】
【姓名:月望舒】
【簡介:玉兔一族,月神體,極品爐鼎,曾是月神帝身邊最受寵愛的玉兔,後轉世重生於此界,未保留過往記憶。】
墨羽心頭猛地一跳。
月神帝身邊的玉兔轉世?!
難怪能在這等小世界修成人仙。
既然月神帝這麼大方,白送了自己一件準帝器的月神箭。
那他身為神使,似乎也該盡一份綿薄之力。
幫這隻小兔子去見識見識外頭那片更遼闊的仙界。
“幾位道友看著面生。”
月望舒赤瞳流轉,清冽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語氣不冷不熱,卻暗藏警覺。
“來我月神宗,是為了參觀歷代仙人前輩的雕像嗎?”
墨羽上前一步,從容拱手,禮數週全。
“月姑娘。”
“在下墨羽,這幾位都是在下的朋友。”
“初來寶地,確實是來瞻仰雕像的。”
月望舒不動聲色地運轉神識,悄悄打量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
這一探,秀眉微蹙。
這幾人的氣息深沉如淵、幽邃似海,竟沒有一個能看得透的。
直到她的神識落在彩澪身上。
元嬰期。
月望舒心頭那塊懸著的巨石,瞬間落了地。
她悄悄鬆了口氣,頭頂緊繃的兔耳也跟著柔順地垂下了幾分。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戒備森嚴的月神宗腹地,她還以為是碰上了甚麼大恐怖。
還好,還好。
連元嬰期的弱者都能帶在身邊,估計這群人也就是用了甚麼極高明的斂息法寶裝神弄鬼罷了。
不足為懼。
彩澪伸出雪白玉指,指了指廣場正中央那尊最高大的人首蛇身雕像。
“月姑娘,能否和我們講講最中間那位前輩的生平?”
幽瀾在一旁聽著,並未覺得奇怪。
畢竟蛇祖大人關心自己在下界的地位和傳說,合情合理。
月望舒順著彩澪的手指看去,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淡淡拂袖。
“宗門古籍中有詳細記載。”
“各位隨我來,自己去藏書閣看吧。”
說罷,她轉身帶路。
眾人跟在她身後,朝著月神宗深處走去。
一路上,墨羽左看右看。
沿途遇見的月神宗弟子和長老,但凡看見月望舒,無不立刻駐足,垂首斂袖,恭恭敬敬行禮致意。
“切……”
彩澪湊近墨羽,壓低聲音小聲吐槽。
“為甚麼要去看甚麼破古籍啊?”
“她剛才介紹自己的時候,小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嗎?直接講出來不就行了?”
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場的皆是仙境之上的大能。
這點音量,跟在耳邊大喊也沒甚麼區別。
墨羽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配合道。
“可能古籍上記載得更清楚、更客觀吧。”
走在前面的月望舒腳步未停。
頭頂那雪白的兔耳微微往後撇了撇,裝作甚麼都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是不屑地冷哼。
別人的故事,有甚麼好背的?
那些老掉牙的雕像,看著威風赫赫,受萬人香火供奉。
其實論天賦,連自己都不如,
也就是生得早了些,撞上了好時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