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墨羽湊近厲羲和那晶瑩如雪的耳垂，笑道。
“……哎。”
“娘子覺得，咱們該幹嘛？”
厲羲和斜睨了他一眼，薄唇微抿，沒有回答。
她隱約感覺墨羽話裡有話，卻又沒法確定。
墨羽也不急，只是笑了笑，換了個話題。
“娘子之前可是親口說要給獎賞，不能賴賬吧？”
“加官晉爵，封地億裡，你想要甚麼，朕皆可予你。”
“那些虛的沒意思。”
墨羽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聲音認真。
“我心裡只有娘子，不如……娘子陪我幽會如何？”
厲羲和微微一怔。
倒是沒想到墨羽在外人面前還算剋制，沒提更過分的要求。
但……
她沉吟片刻，黛眉微蹙。
“星魂散之事未決，那背後之人尚未現身，朕實無這份閒情。”
“換個要求，或者……改日吧。”
改成日？墨羽自是舉雙手贊成。
可惜，不行。
黛泠綰忽然開口。
“陛下，星魂散之事，交由臣處理便可。”
“皇夫殿下既然有此雅興，陛下理應散散心。”
這兩人坐在一起，當真是如畫中仙侶。
看來自己先前確實多慮了。
這般自然流露的情態，絕非逢場作戲，而是實打實的真心。
“對呀對呀！”
上官明煙連忙放下筷子，用力點頭，淺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交給我和綰姐姐就好啦。”
“我們幫師尊把事情安排下去，順便幫您批閱近日的奏摺。”
“師尊辛苦了這麼久，也該給自己放個假，和……和皇夫好好相處嘛。”
聽著徒弟這番天真爛漫的言辭，厲羲和忽然有些後悔。
方才為甚麼要把這兩個人留下來。
墨羽側過頭，看著厲羲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
星輝似的瞳仁裡，映著他的倒影。
“娘子，如何？”
厲羲和沉默了片刻。
最終，微微點了點頭。
墨羽對黛泠綰和上官明煙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幹得漂亮！
上官明煙被他看得一愣，旋即面帶鼓勵，笑得眼兒彎彎，梨渦淺現。
黛泠綰則不再多言，纖手一拉，拽著小丫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雅間內。
“哎哎哎……我東西還有點沒吃……”
少女清脆的動聽的聲音在屋內繞樑不絕。
見兩人離開，厲羲和輕輕扭動腰肢，從墨羽的懷抱中脫離出來。
墨羽的手落了空，看著那抹曼妙的背影，眼底似乎有些失落。
兩人之間，雖已有夫妻之實，但仍隔著一層薄薄的膜。
看得見，摸得著，卻始終沒有捅破。
厲羲和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側眸看了他一眼，聲音清淡如水。
“放心，我既已答應，自不會食言。”
“你想去哪？”
墨羽微微一笑，眼裡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娘子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厲羲和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對民間遊樂知之甚少。”
“你想去哪，我陪你便是。”
“巧了，我對這兒更不瞭解。”墨羽道。
厲羲和沉吟一瞬，玉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空間如鏡面般裂開一道縫隙，幽藍色的光芒從中溢位。
她牽起墨羽的手，觸感溫涼軟糯，柔若無骨，直教人心神微蕩。
兩人邁入裂縫，不過須臾，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並不寬敞的靜室，陳設佈置卻極盡雅緻。
素白紗簾，玉石矮案，一張鋪著月白錦緞的軟榻靠窗而設。
案上一隻青瓷花瓶，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銀色花卉，散發著極淡極幽的清香。
整潔如新，纖塵不染，似從未有人來過。
而此處的仙氣之濃郁，竟比那玄螭城中還要強出數倍不止。
墨羽神識探出。
窗外不見大地，唯有茫茫雲海。
流雲翻湧，如銀色的綢緞鋪展至天際。
星光與月光同時灑落在雲層之上，交織出一片夢幻般的光景。
“此地名喚日月塔。”
“是上任白虎族長所建，原是供他娛樂之用。”
“戰爭過後，改為了修士修煉之所。”
“頂層依舊留給了我，但我不修日月星辰，來得不多。”
她伸出手，瑩白如玉的柔荑，主動握住了墨羽的手。
墨羽微微一怔。
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而柔軟，像是握住了一塊溫潤的寒玉。
她拉著他，走到另一側的窗前。
俯瞰下方。
雲層之下，是一座望不到邊際的繁華城池。
黑暗中，無數微小的光點閃爍明滅，如同大地上的星河，蔓延至視野盡頭，仍不見終止。
墨羽這才真正感受到了仙界之大。
若是低階修士，怕是窮盡一生，也只能在某個角落裡打轉，永遠看不到這片天地的全貌。
仙尊也當真恐怖，如此遙遠的距離，竟只在瞬間。
“陛下深夜駕臨，可是為了傳承？”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墨羽神識甚麼都沒感知到。
回頭望去，只見一名白髮白鬚、眉毛極長的老者垂首而立，渾身透著一股歲月的滄桑感。
目測也是白虎族的。
厲羲和頭也不回，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冷峻。
“無事，退下吧。”
“今夜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
老者渾濁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旋即收回目光，躬身道。
“遵旨。”
瞬息之間，身形已如煙般消散。
厲羲和繼續看著下方。
月光灑在她的側顏上，將那完美如神只般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輝。
肌膚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紅唇嬌豔欲滴。
湛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萬家燈火。
墨羽沒有去看窗外那壯麗的河山。
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好一陣子，他才開口。
“娘子，我們這是在幹嘛？”
“看江山。”
厲羲和側眸瞥了他一眼，聲音空靈。
“不過，你對這些貌似並不感興趣。”
墨羽聞言，不禁失笑。
“古往今來的帝王，確實都愛攜美人登高望遠，指點江山，以天下為聘。”
他緩緩轉過身，正對著厲羲和，看著她的眼睛。
“但比起那些……我更喜歡你。”
“不需要江山，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