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泠綰悄悄扯了扯上官明煙的袖口,正欲帶著她溜走。
“坐。”
厲羲和吐出一字,清冷淡漠,宛若天憲。
若她們走了,她實在不敢想墨羽會幹出甚麼壞事。
兩人齊齊僵在原地,只得坐了回去。
上官明煙眼珠子轉了一圈,終於從方才的大震撼裡緩過神來,笑得彎了眉眼。
“師尊……恭喜啊~”
她側過頭,斜了黛泠綰一眼,嘟起嘴道。
“綰姐姐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事,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黛泠綰淡聲道。
“陛下的事,豈是能隨口洩露的?”
“哦。”
上官明煙應了一聲,顯然不太買賬,正要再追問,墨羽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對了,你們三個,都欠我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息,目光轉向黛泠綰。
“綰姐姐是兩件。”
“啊?”
兩女同時驚撥出聲。
黛泠綰先問道。
“哪來的兩個?”
墨羽道:“之前你也和我賭過一次。”
黛泠綰嘴角一抽。
之前那次,賭的是摸貓尾。
當著陛下的面,她總不好把那次賭注的內容說出來。
……只能預設了。
墨羽看著她這副彆扭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也不拆穿,只是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上官明煙。
上官明煙已經傻眼了,伸出蔥白纖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
“那個……不是開玩笑的嗎?”
“怎麼……來真的啊?”
墨羽道。
“若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那怎麼行,話說出去了就算數!”
上官明煙腮幫子一鼓,正色道。
“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做到!”
她說完,又忍不住好奇心大發,目光落在墨羽俊俏的臉上,細細打量。
“那你……想好要讓我做甚麼了嗎?”
“還沒想好,”墨羽隨口道,“下次再說。”
上官明煙歪著頭,眨起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墨羽。
這會兒靠近了仔細端詳,這人生得實在俊俏。
清雋俊逸,骨相若玉,氣宇軒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像是藏了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扯回思緒,正色問道。
“你是仙尊嗎?”
“這麼年輕,修為這般高,丹道上還這麼強?”
墨羽神色如常。
“當然不是。”
“如你所見,我就是個人仙。”
雅間內,一時靜默。
上官明煙的嘴慢慢張大。
她猛地轉頭,呆呆地看著那熱氣未消的丹爐,再轉回來,定定看向墨羽。
人仙!!
一個區區人仙,把堃淪妖界兩大丹道泰斗當場鎮得啞口無言。
還當著他們的面,用一口破爐煉出了八品仙丹!
這合理嗎?
她木木地看向厲羲和,想要求證。
厲羲和坐在墨羽身側,沒有出聲。
她低垂的眼眸微微下移,餘光落在腰側。
他的手依舊攬在那兒,掌心溫暖,不輕不重。
自她宣佈他皇夫之位起,似乎……便沒那麼排斥了。
但他會提甚麼要求?
行房?
既已是夫妻,確實是理所當然之事。
她還沒來得及再深想,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甄飴安端著托盤輕盈入內,將菜餚一盞一盞,依次擺上案桌。
“墨公子,幾位客官,請用菜。”
菜色一道道呈上來,皆是色澤奪目,香氣濃郁,甫一揭蓋,便有熱騰騰的靈氣翻湧而出,直撲鼻尖。
上官明煙那雙眼睛瞬間亮了。
她連禮都來不及講,拿起筷子便迫不及待地伸了過去。
“唔……”
軟糯的一聲,鼓著腮幫子,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腮邊梨渦淺淺漾開。
接著,便開始狼吞虎嚥,全然顧不上形象。
墨羽沒急著動筷,只側過頭,隨口問道。
“嫙溟那邊怎麼樣了?”
甄飴安思索了一下,道。
“武姑娘學得很努力。”
“只是……進展著實有些緩慢。”
“她在廚道上的天賦還行。”
“只是若想做到能在食府正式上菜的水準……怕是……難。”
墨羽眉頭微微一挑。
不愧是長生流氣運之子,天賦居然差到這個份上?
他沉吟片刻,隨即擺了擺手,倒並不如何在意。
“廚藝甚麼的,不重要。”
“主要是別讓她惹事。”
甄飴安微微頷首。
“公子放心,武姑娘很聽話。”
她正欲退步,忽然想起甚麼,又開口道。
“對了,大廳那狼妖,清歌已審出了結果。”
“他是狼族的死士,用了某種秘法控制了鶴家那人,借刀行事。”
她停頓了一息,鎏金冷瞳掃了一眼厲羲和。
“冒犯了……這位。”
墨羽淡聲道。
“知道了。”
“過幾日,我會去處理的。”
甄飴安頷首,無聲退出,將雅間的門重新闔上。
待她離開,墨羽側過身,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五花肉,輕輕放入厲羲和碗中。
“娘子,蛇族、狐族,都已臣服了。”
“狼族雖然不是很服氣,但他們老祖還關在我這。”
“搞定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為夫做得如何?”
厲羲和側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碗裡的菜。
“很不錯。”
“出乎我的意料。”
她低眸,夾起墨羽放來的那塊肉,抿唇輕咬了一口。
下一瞬,那張堪稱完美的絕色玉顏上,眉梢微微鬆動了幾分,冰霜消融。
這竟……當真如此好吃?
“怎麼樣?”
墨羽適時湊近了些,笑了笑。
“沒騙你吧。”
厲羲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
然而下一瞬,那隻瑩白如玉的柔荑,執起筷箸,給墨羽夾了一塊回去。
“你也吃。”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上官明菸嘴里正含著半塊香酥雞,被這一幕驚得忘了咀嚼。
天哪。
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
有生之年,居然真讓她看到了。
那個滿腦子江山社稷、殺伐果斷的冷麵女帝。
正坐在這兒,像個尋常小女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和眼前這個人互相夾菜?
接下來,也沒人再多說甚麼話。
兩人就這般不動聲色地,偶爾互相夾一筷,其樂融融,真像是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
那桌菜,在上官明煙的主力戰鬥下,終於被掃得乾乾淨淨。
厲羲和放下玉箸,取了帕子輕輕拭唇,抬起眼,看向墨羽。
“說吧。”
“方才打賭,你贏了。”
“你想讓我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