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抱著懷中沉睡的江曉煖,走在青石小徑上。
少女經歷一夜風雨,此刻,妝容有些化花了,露出原本的面容。
這張未經任何修飾的臉,與江晚凝一般無二。
若非以神識感知兩人截然不同的氣息與修為,單憑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正行進間,墨羽的腳步倏然一頓。
前方小路的盡頭,一道絕美的身影靜靜佇立,彷彿已等候多時。
夏凝冰身著玄衣,身姿卓絕,氣質清冷如雪山之巔的孤月,不染一絲凡塵煙火。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她的出現而冷冽了幾分。
墨羽的腳步一頓。
昨日才向她剖白心跡,今日便抱著別的女子招搖過市。
這……
多少有點尷尬。
不過,尷尬也只是一瞬。
他坦然迎著那冰冷的視線,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
“師姐!早啊!”
根據這麼多次試探來看,師姐根本就不在意她有幾個女人。
夏凝冰冰冷的紫瞳淡淡地掃了一眼他懷中的江曉煖,並未停留,目光重新落回墨羽臉上,輕輕頷首。
“今夜子時,隨我修行。”
她本想讓墨羽現在就開始,但現在這種情況……顯然不合適。
???
墨羽聞言,滿頭問號。
剛拒絕了自己的告白,不該是先冷處理,避嫌疏遠一段時間麼?
怎麼還主動找上門來,催著自己修行?
旋即,他又覺得自己膚淺了。
師姐是何許人也?
前世仙帝,道心堅如磐石,豈會被區區兒女私情所困擾。
不愧是師姐!
墨羽心中讚歎,口中卻連忙拒絕。
“師姐,改天吧,我今日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的晚凝可還在房裡等著呢。
“可留待明日。”
夏凝冰的回答斬釘截鐵。
墨羽依舊找藉口拒絕。
“師姐,我修煉一直很努力,速度也夠快了,難道就不能讓我休息休息?”
夏凝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幽深的紫瞳裡,沒有責備,也沒有催促,只有一片平靜。
可就是這片平靜,卻讓墨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覺得,有必要向師姐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證明自己並非懈怠。
下一刻,他不再壓制體內的靈力。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徹底爆發。
轟——!!!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陰沉下來。
墨色的劫雲自四面八方瘋狂匯聚,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將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黑暗之中。
雲層深處,紫電遊走,雷聲滾滾。
合體期天劫!
他竟是打算抱著一個女人,就地渡劫!
夏凝冰那萬年不變的冰冷眼眸中,終於掠過一抹極淡的波瀾。
那波瀾裡,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歡喜。
抱著旁人渡劫?此等狂悖之舉,落在此人身上,她卻絲毫不覺得意外,更不為他擔心。
她身形一晃,瞬間便出現在千丈之外。
同時雙手掐訣,一道無形的陣法佈下,將這天劫氣息盡數封鎖於此,以免驚動聖地中的其他人。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靜靜地望向那雷雲的中心。
天穹之上,劫雲翻滾愈發劇烈,醞釀已久的毀滅之力終於傾瀉而下。
一道水桶粗細的金色雷霆,撕裂空間,直劈墨羽。
遠處,夏凝冰清冷的紫瞳中映出那道雷光,微微頷首。
天道雷劫,根基紮實,不錯。
不過,此乃雷劫的極致,卻遠非他的極限。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雷光,墨羽神色不變,甚至連抱著江曉煖的手臂都未曾晃動分毫。
他心念一動,帝焱洶湧而出。
無形無相的火焰,在出現的剎那便化作了焚盡八荒的赤紅之色。
唳——!
鳳鳴九天,響徹雲霄。
一頭通體燃燒著赤紅烈焰的火鳳自帝焱內沖天而起,雙翼一展,幾乎要將天穹燃盡。
鳳凰神火?!
夏凝冰瞳孔驟然一縮,那張冰封的玉容上,流露出了一抹驚色。
小羽他……竟身懷鳳凰神火?!
她亦有此火,只是這一世機緣未至,尚在蘊養。
可小羽他……
他又是從何得來?
就在她心神震動之際,那頭巨大的火鳳已然迎著金色雷霆悍然撞去。
火鳳張開巨口,竟如長鯨吸水一般,將那狂暴的金色雷霆盡數吞入腹中。
而後化作漫天絢爛的火星,重新沒入墨羽體內。
雷雲散盡,天光重臨。
墨羽懷中的江曉煖不安地動了動,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卻並未被驚醒。
他穩穩落下,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笑著對遠處的夏凝冰道。
“師姐,你看,我已經合體三層了。這修行,是不是可以暫緩幾日?”
夏凝冰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神色已恢復古井無波。
她只是輕輕頷首,聲音依舊清冷。
“與此無關。”
“今夜,子時,來見我。”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化作點點冰晶,消散在空氣中。
“……”
墨羽無奈地聳了聳肩。
罷了。
師姐就是這性子。
順其自然吧,今晚若是有空便去,若是沒空……
那也只能放師姐鴿子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師姐不會在意的。
墨羽抱著江曉煖,轉身消失在小徑盡頭。
空氣中,那消散的冰晶重新凝聚。
夏凝冰的身影再度出現,靜靜佇立在原地,幽深的紫瞳凝視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思緒,回到了不久之前。
她其實早就來了。
甚至,隔著門窗,窺見了他房中那另一番……光景。
房中,只有江晚凝一人。
卻又無比歡愉。
玩得……真花。
夏凝冰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古籍有載,見心愛之人與旁人親密,心會泛酸,如飲苦醋。
方才,她的心境,竟真的生出了一絲細微的、陌生的漣漪。
這便是……情麼?
她不確定。
一種法術的威能,尚需多次施展方能盡知其妙。
這情之一字,想來也是同理。
若此後,每見此景,皆會如此……那便是有情。
思及此,她收斂了所有氣息,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