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可怕嗎？
那要看你是從甚麼角度去理解他的行為。
站在李靖、尉遲恭等人及世家門閥的角度看，李寬無疑是很可怕的。
因為在這些人眼中，李寬神秘且不守規矩。
這樣的人最可怕，因為你完全無法預料他能做出甚麼事情來。
就像是唐善敘在北長安城的作為，誰敢保證這種事情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楚王不是皇帝，沒那麼多的顧慮。
不過站在李世民這個皇帝的角度看，李寬卻是個做事一板一眼，十分守規矩，又很有底線的人。
李寬從來對內對外分得很清楚，更明白甚麼叫做威懾，甚麼叫做適可而止。
李寬的一些手段確實嚇到李世民了，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在他心裡，李寬不論如何出挑，也不會比世家門閥帶給他的威脅更大。
在皇帝和世家門閥之間其實還有一個視角，那就是沉默的大多數——大唐數以千萬計的普通百姓，以及李承乾、李泰等皇子公主。
李承乾他們已經學會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審視李寬這個人和他的一舉一動。
不管李寬在一些事情上做得多麼冷酷，對於他們而言，李寬是一個對他們沒有惡意且十分靠得住的人。
自從李寬出現，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的人實在太多了，無論是底層百姓還是皇子公主，亦或是那些跟著他學習的勳貴子弟。
一個對誰都有好處的李寬，不管在一些人的敘事中他是惡魔還是居心叵測之輩，都不會影響他在民間和皇族內部以及大量新興權貴心中的形象。
雖然這是一種有些自私的想法，但事實就是李寬用他的技術和知識，給絕大部分人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近衛軍的戰報公開之後，大唐上下的輿論主要分為了三派。
以皇帝和朝廷為首的鼓吹派，李世民沒有抹殺李績、樊興、薛萬徹等人的功勞，但卻有意突出了李寬以及整個近衛軍的貢獻，試圖把李寬和近衛軍打造成大唐新的希望。
《貞觀要聞》、《辯論場》兩大主流報刊連續多期釋出專刊，為李寬和近衛軍壯聲勢。
朝廷邸報更是史無前例的將對高句麗的自衛反擊戰中的所有戰報詳細刊印出來，傳遍五湖四海。
以世家豪族和儒家為首的打壓派，他們以李寬和近衛軍悍然吞併他國有失上國風範，大造海船糜費大唐國力，殺戮太重有損天道人心等理由，在政治、律法和道德層面對李寬和近衛軍，乃至整個嶽州系發起了空前的輿論戰，想要把李寬一系的風頭徹底打壓下去。
他們明知道不可能壓住李寬，更擔心李寬發瘋，但他們必須這樣做，來展示自己的存在。
他們很清楚，以李寬一系的勢頭和皇帝近乎無底線的支援，他們若是沒有反擊，只會死的更快，喪失掉所有的話語權和輿論權。
剩下的就是聲音很難被其他人聽到的底層百姓了，他們對高句麗和百濟之戰的評價與討論幾乎只停留在街尾巷口、田間鄉野，沒有人關心他們對待北方戰事的態度，但毋庸置疑的是，官方事無鉅細的戰報公佈很大程度上減少民間對出兵高句麗的抗拒情緒。
直接的結果便是主動報名參與支援北方戰事的青壯數量超過了朝廷相關徭役徵發的人數規模！
國內紛紛擾擾影響不到前線的戰事。
三月初，李寬與蘇定方、李大亮、劉仁軌各部橫掃了整個薩水流域。
差不多的時間，徹底解決了百濟南部的僕從軍團開始進入辱夷——沃沮一線以南地區，清理地方上殘餘的高句麗勢力。
三月中旬，鴨淥水開化之前，近衛軍便打到了與國內城一河之隔的臨河城一線。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鴨淥水對岸的泉蓋蘇文也沒有往江南增派哪怕一支部隊。
當近衛軍的軍旗出現在國內城守軍的視野中時，泉蓋蘇文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對唐軍戰略的推測都是錯的，自己透過暗探和唐國內線得到的情報更是錯得離譜。
“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何你們從唐國獲取的訊息沒有任何一條是對的！”
“你們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甚麼！”
正值壯年的泉蓋蘇文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滿臉的鬍鬚一根根紮起，雙目之中怒火熊熊，彷彿下隨時會擇人而噬。
感受到他身上傳出的危險氣息，跪在地上的幾人頭更低了幾分。
他們都是負責探聽唐國訊息的，每天都能收到大量來自唐國的情報。
他們以為唐國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下，哪裡知道所有的情報都是假的。
唐國來的情報裡一直都在強調，所謂的近衛軍就是唐皇為了託舉楚王做的一場表演罷了，皇帝只是想為唐國的軍事改革找到一個藉口，用百濟給楚王和近衛軍刷戰績罷了，順便混淆視聽，讓他們誤以為唐軍要搞兩線進攻。
唐軍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西線，真正的主力部隊還在幽州和營州集結，至少要到三月底，唐軍才會開始出動主力。
李績部和樊興部在西線的進攻不過是趁著他們不備，想要提前在遼澤前哨打下一條進攻的陣線而已。
可現實是，楚王已經帶著近衛軍，就在一河之隔的山腰上看著他們！
他們就算是再遲鈍也明白，自己在暗戰上已經敗得一塌糊塗，完全被唐人牽著鼻子走了。
雖然明知是自己上當了，但他們誰都不敢承認。
會死人的！
一人硬著頭皮抬頭道，“大對盧，是那些狡猾的唐人世族，一定是他們出賣了我等！”
“我等在唐國各地安插了數百暗探，甚至連唐國太子、魏王、魏徵、于志寧和高士廉的府邸都有我們的探子，唐國若有異動，絕對逃不過我等的天羅地網。”
“然外地不可怕，內賊才可惡，一定是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唐人權貴出賣了我們，唐國人才有可能反過來利用我們的探子向我們傳送假訊息！”
“大對盧，唐人不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