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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皇帝給軍頭們的兩條路

2026-04-01 作者:樓頂望遠

平康坊,翠雲樓。

今日的翠雲樓沒有溫香軟玉,沒有歌舞昇平,更沒有平日裡一擲千金的豪商巨賈、世家公子、紈絝子弟。

這裡今日有的是三十多個失意老將。

凡是進門消遣的人看到如此多身上帶著血腥味的老殺胚,誰還敢停留?

翠雲樓老鴇姑娘龜公打手們聚在後院,滿臉的愁容。

今天的生意怕是沒法子做了,前面佔著地方的客人隨便一個,都是他們背後的老闆得罪不起的存在,何況是他們呢?

“敬德你我終究是老了啊!”

“小後生們一個賽一個的猛,一個賽一個的狠,我等不服老不行嘍!”

張寶相喝得有些高了,感慨個沒完。

尉遲恭的注意力都在兩份號外上,根本懶得搭理他的醉話。

張寶相落得個無趣,抄起酒壺跟對面自飲自酌的劉師立碰了一下壺,大著舌頭道,“劉大將軍,你戒酒三年了,今日再飲佳釀,是借酒消愁還是替令郎高興啊?”

劉師立朝他舉杯,一飲而盡,“張兄此言是吃味還是醉話?”

他一句話便把天給聊死了。

在座的老將當中,只有他、李孟嘗、鄭廣、安家兄弟等五人的子嗣沒有參加近衛軍。

他們才是近衛軍崛起後最沒有安全感的人。

張寶相再鬧個沒趣,索性不說話了,只顧低頭喝酒。

李孟嘗的性子藏不住心思,見無人說話了,他便端著酒杯來到李道宗跟前,“任城王,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某先幹了。”

李道宗聞言,舉杯同飲。

他知道李孟嘗想說甚麼,放下酒杯便搶先道,“待賓啊,你我本是同宗,有些話不好當面說的,某建議你去東宮走動走動。”

“太子與魏王如今水火不容,三大院中,太子中意皇家學院,魏王不願讓賢,眼下太子也是有心無力,不過太子殿下與楚王親近,該是有些路子的。”

其實他這話並不是說給李孟嘗聽的。

李孟嘗性子直率,不一定聽得懂,但他相信,其他人一定懂。

李孟嘗滿頭霧水,欲要發問,卻是看到李道宗的警告眼神。

性子直率不是傻,他搞不懂李道宗話裡的意思,但是看得懂警告,當即拱拱手道,“某多謝任城王指路!”

說罷,他便坐了回去。

不過其他人聽懂了不代表他們認可李道宗的說法。

鄭廣起身,說了兩句場面話,與眾人共飲一杯後找到話頭,對李道宗道,“任城王,近衛軍是皇帝嫡系,咱沒甚麼好說的,然楚王對我等區別對待,終究不是甚麼仁義之舉。”

李道宗還沒開口,段志玄便罵道,“甚麼仁義不仁義,你們若是講仁義,楚王會不收你們的子侄?”

“說到底是你們一直在打壓人家,人家記仇了而已。”

“依某看,爾等就是不知廉恥,還特孃的不識好歹!”

“軍校給你等開了口子,你們一個個推三阻四,不願自家子侄入校,如今近衛軍成事了,你們舔著臉想分杯羹,要臉不要!”

鄭廣根本不怵老段,當即罵了回去,“姓段的,少特孃的跟老子面前擺譜,衝陣殺敵老子是不如你,可論功績,老子哪裡不比你強!裝甚麼大頭蒜,老子跟著陛下鞍前馬後的時候,你還在耕田呢!”

“你的功績?”段志玄滿臉不屑道,“呵呵,你最大的功績便是從龍之功,從龍之功中你最大的作用便是代表滎陽鄭氏兩頭下注,就你也配跟段某比功績?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鬼樣子再來段某面前狂吠!”

“姓段的,某要與你決鬥!”

鄭廣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毛了。

公允地講,鄭廣雖是滎陽鄭氏的利益代表,但其在李唐建立平定天下的過程中絕對稱得上功績彪炳,對李世民也足夠忠心,不然李世民也不會屢次給他加官晉爵,讓其成為一衛軍府的大軍頭。

他們這些個武將可不講甚麼門第出身,段志玄抓著人家出身不放,著實有些不講究了。

段志玄是甚麼人,能允許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拿大?

他當即便跳過矮几來到場中,擼袖子就要應戰。

其他人見二人衝突,非但沒有勸架,反倒是起鬨架秧子。

“段大將軍威武,弄他!”

“仁泰(鄭廣字)兄,別慫,段大將軍能斬將奪旗,你也不差,掏他下盤!”

“杜君綽,有你屁事,一邊去,你這個監門衛中郎將還不夠格勸和呢!”

“就是就是,杜兄,來此地沒有歌舞,看場角鬥也好,你速速退開,他二人又不是沒打過架!”

兩個當事人沒怎麼樣,唯一出面勸架的杜君綽反而尷尬了。

“呸!你等以為老子想當這個和事佬啊!”杜君綽罵了一句,轉身看向一直在上首喝茶不言的李靖道,“衛國公,大家都是心中鬱結才來此消遣的,一群老胳膊老腿的,真傷到了,以後還見不見面了?”

李靖老眸微抬,只是看了段志玄和鄭廣一眼,二人瞬間冷靜下來,互飆幾句垃圾話,在杜君綽的勸解下暫時罷戰。

起鬨的人見狀,也都收了聲,一個個像是沒事人一樣。

李靖看眾人消停了,才淡淡說道,“爾等心情老夫明白,看著近衛軍的戰報,老夫大受震撼。”

“數萬人的戰場,近衛軍殺傷敵軍九成九,自身損失不過數百,楚王滅國如飲水,不要說你等,便是老夫沒有親自確認過,也不敢相信。”

“老夫今日便可斷言,用不了多少年,火器部隊必定會取代冷兵器部隊,徹底改寫戰場規則。

我等若不想早早退下,要麼跟著學,要麼自取其辱!”

“今日的宴會是老夫召集的,也是聖人召集的。”

聽到這話,眾人不由正襟危坐,彷彿皇帝就在現場。

李靖道,“聖人是個念舊情的,對功臣沒得說,如非到了非變不可的當口,聖人也不會強求我等甚麼。諸位覺得老夫此言可對?”

眾人齊齊點頭表示認同。

皇帝對他們這些功臣真的挑不出毛病,能給的都給了,對他們的一些作為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便是犯了錯,也會敲打訓誡為主,很少下重手的。

李靖道,“既然諸位覺得老夫說得對,那老夫便有話直說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朝向眾人,“兩條路,第一條路,你等分批到軍校學習火器部隊的相關專業知識,聖人說了,後生們固然曉勇,然終究年輕了些,需要我等來幫著兜底,便是不能直接指揮火器部隊作戰,當個參謀出謀劃策還是可以的。”

“第二條路,提前退休,大將軍、郎將、一軍總管、統領等高階職位設榮休年齡,五十歲入兵部掛職,五十五歲退休。”

“退休待遇上你們不用擔心,退休後依舊享有在職時七成的薪俸,內帑出資,給你們在家鄉修建住宅,醫療由大唐醫館派專人負責。

榮休後,你等後人享三代三大院及嶽州綜合學院入學特權。

入學特權之事老夫要提一嘴,此事只有聖人同意,楚王與魏王是不同意的,為此,天家父子已經爭論了很長時間,楚王與魏王最終妥協,只要你等後人的學識達到當年入學考試要求成績的六成便可入學。”

“入學特權雖比不得蒙蔭舉官,卻是家族興旺綿延最穩妥的法子。

諸位應該注意到了,無論是科舉還是吏員考試,亦或是官吏、軍職升遷,逐步有了逢進必考的趨勢,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是把最好的人才篩選出來。

我等的功勞簿很厚,卻是經不起後人敗壞的,此事,老夫言盡於此。”

“諸位可以相互商討,今日宴會徹夜不停,諸位有了決定,明日午後找老夫便是。”

“老夫再多句嘴,老夫此生征戰無數,未嘗一敗,然對上那群完全不講道理的後生,老夫沒有取勝的信心,尤其是蘇定方、劉仁軌與楚王三人,他們已然成了氣候。”

原本眾人對皇帝給出的兩條路還有些怨言,可是李靖最後的“多句嘴”著實是嚇到他們了,到嘴邊的抱怨話語又都嚥了回去。

李靖並不喜歡這種清淡的宴會,只是皇帝要求如此,他也就照辦了。

該說的話說了,他也就不想耗在這裡,起身告罪,飄然而去。

他一走,眾人當即便炸了。

“衛國公最後的話是何意?”

“便是他都拿近衛軍沒辦法?真的假的?”

“某哪裡知曉!興許他是故意嚇唬我等的,一群愣頭青,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你等還好說,大不了直接榮休,小弟可還不到不惑之年呢,退不了去了軍校,說出去丟死個人!”

“誰說不是呢,我等打了半輩子仗,還要去跟那些小不點一起上學堂,某可丟不起這個人啊!”

“嘿嘿,某倒是想著趕緊榮休,激流勇退總好過黯然收場,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一身的傷病,好好養著多好!”

“呸,沒出息!”

私下爭論沒有結果的,聰明人早就直奔關鍵了。

安興貴、安修仁兄弟在其他人還在那裡亂哄哄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便直接來到了尉遲恭和李道宗身邊聊了起來。

安興貴問李道宗,“任城王,我們兄弟沒甚麼想法,就是想知道楚王不收我家子侄是因為我等的出身,還是因為其他甚麼緣由?”

涼州安家雖然一直是關隴集團的成員,但他們卻是粟特人,即便在民族複雜的關隴集團內部也是很受歧視的存在。

當初遊學團成立,連續幾批皇帝都沒有徵召安家子弟,甚至連背地裡被人叫做“人牙子”的襄陽長公主和竇誕夫婦都沒有拉過他家的人頭。

一開始,他們還挺高興,可是隨著大批勳貴子弟出師,科學一脈立棍,加上這次近衛軍在東北大殺四方,他們便覺得其中的貓膩不小。

而且貓膩應該是在楚王身上,而不是皇帝的意思。

李道宗留在這裡就是負責給眾人解惑的,自然提前研究過眾人的心理,安興貴一開口,他便知道這兄弟二人在擔心甚麼。

楚王那小子可是敢公開喊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渾人!

“你們想多了,楚王座下弟子中,外族出身的多了,不差你們一家。”李道宗道,“告訴你個秘密,你可不要外傳,楚王的第三個親傳弟子還是吐蕃人呢!”

安興貴不解道,“楚王連吐蕃人都能收做真傳,可楚王不收我家子弟是為何?”

安家跟著前隋打天下,又跟著李唐打天下,怎麼看都比一個吐蕃人更可信吧?

他不理解。

李道宗道,“楚王沒有招收安氏子弟不是因為你們是粟特人,而是因為你們在涼州老家做得太過分。”

“安家人口不多,攏共不到三百,卻是圈地十幾萬畝,雖說都是些荒地草場,但是你等的確是在大唐身上吸血,聖人念在你等功績,睜隻眼閉隻眼,可楚王是甚麼性子你們該是知道的,眼裡不揉沙子。”

一說到這些事情,李道宗心裡都有氣。

這些個隴右軍事勳貴實在是不像話,他一個宗室都是老老實實,自汙都是明著好財,卻是根本不敢打土地的主意呢!

土地是甚麼?

地盤!

地頭蛇搞地盤,你讓皇帝怎麼想!

李道彥是怎麼倒黴的?

不就是因為他又是圈地又是佔礦帶來的報應嗎?

安興貴聞言,立即朝李道宗抱抱拳,“多謝指點!”

隨即他便拉著安修仁離開了翠雲樓。

癥結找到了,下面該怎麼辦,用腳後跟想都知道了!

聰明人總是很多的,安家兄弟剛離開,醉眼迷離的張寶相便來到了尉遲恭跟前席地而坐,“敬德,近衛軍真有衛國公說的那般厲害?”

尉遲恭道,“虧你還是軍校教授,近衛軍總部參謀,你也就是在某面前問出這種話來,換做李藥師,怕是明日便將你踢出軍校了。”

張寶相道,“敬德知道的,某根本沒見過火器部隊操練,更沒見過火器部隊作戰呢。”

尉遲恭點點矮几上的兩份號外,說道,“近衛軍的戰績做不得假,大面上李藥師肯定不懼近衛軍,可是他怕楚王啊!”

“你不知道唐家小子在北長安城做了甚麼?”

張寶相搖頭道,“在下不知,還勞敬德你說說。”

“也沒甚麼,就是那小子幾天之內便無聲無息搞死了兩萬多人,把北長安城變成了一座死城而已。”

尉遲恭悠悠道,“唐家小子那點手段連楚王的小腿都夠不到,正面遇到楚王,你說李藥師他怕不怕?”

“不只是李藥師怕,某更怕!”

張寶相有些傻了。

李靖說怕就算了,尉遲恭這個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人形兇獸居然也會怕?

楚王到底是多可怕才能嚇到這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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