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說話之人只覺得眼前一黑,便甚麼都不知道了。
泉蓋蘇文揮揮手中的鴨蛋錘,甩掉上面沾染的血跡,冷聲道,“我要的是解決眼下危局的建議,不是你們推卸責任的藉口!”
看著眼前被砸得腦漿迸裂的同僚,其餘幾人無不瑟瑟發抖。
殘暴,太殘暴了!
動輒殺人,大對盧何時變得如此兇殘了?
殺了人,泉蓋蘇文心中怒火稍減,吩咐道,“別跪著了,立刻派人去唐國,安插新的探子!”
“唐軍雖然厲害,敢在冰天雪地裡行軍作戰,但我大高句麗也不是他們能一口吃下的,現在做出準備,還不算晚!”
“是!”
幾人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
泉蓋蘇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嘴上說著不怕唐軍,這場戰爭會演變成一場長期的拉鋸戰,但是他心裡很清楚,既然近衛軍和遼東的唐軍都有在冬季作戰的能力了,在想要用老辦法耗到唐軍主動撤軍已然不可能。
為今之計,唯有趁著對岸的唐軍立足未穩,集中力量打掉這股敵軍,最好還能俘獲那個甚麼楚王,那樣一來既能避免兩線作戰帶來的風險和壓力,也能有資本去跟唐國皇帝談判。
如果能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他在高句麗的地位也算徹底穩固了。
想到這裡,他立刻召集了幾個自己的手下心腹大將,“隨我出城,再派出斥候探子,儘快摸清楚對岸唐軍的底細!”
“唐軍有多少兵馬、糧草,主帥是誰,後日之前報於我!”
“城防軍,徵發城中及周邊民夫,在江邊所有淺灘碼頭修築工事,絕不能給敵軍渡河的機會!”
“集結國內城、丸都城周邊所有兵力,隨時準備出擊!”
“傳令國內城至鴨淥城沿岸城防,一旦發現唐軍蹤跡,無需回報,立即出兵殲滅!”
“告訴卒本城大軍,河面開化,務必關注卒本川情況,封鎖河口,一定不能讓唐軍戰船藉助卒本川登陸攻城!”
“是!”
要說泉蓋蘇文還是很有能力的,在發現情報網完全失效之後,立即做了最全面的部署調整。
開化的鴨淥水水勢洶湧,未來二十天甚至還會有凌汛出現,對不熟悉環境和地形的唐軍而言,這個季節鴨淥水與天塹無異。
他之所以還有心思調整數百里江段的防禦便是源於此。
但他不知道的是,對岸的李寬卻完全沒有渡河進攻的想法。
他在臨河城紮營之後,便開起了前線軍事學堂,準備讓近衛軍的各級指揮員好好消化一下前段時間的收穫,交流一下經驗。
計劃趕不上變化,拿到高藏這張牌之後,西線戰事進行之順利遠超李寬和蘇定方的預料。
幾份高藏“手書”的王命輕易便把很多城池的高句麗守軍和百姓搞得人心不穩,好些個城池都沒有等他們出手,便主動開門投降了。
這就導致近衛軍的進攻速度大增,除了泉井方向的那幾千人主動找死外,近衛軍一路北上,幾乎沒有再遭遇過超過千人規模的抵抗。
不抓住眼前的時機趕緊推進,那就是腦子有坑了。
老早定好的軍事會議便一拖再拖。
同時因為很多城池是主動開城投降的,為了不留下太多麻煩,李寬不得不讓李道彥暫時放棄了轉戰新羅的計劃,轉而來到高句麗腹地繼續幹髒活。
推進到鴨淥水邊上,這條天然的地理分界線足以保證在給高句麗人施加壓力的同時,還能作為天然屏障,讓部隊好好完成休整。
冰天雪地裡打了幾個月仗,部隊已經相當疲乏了,作戰物資消耗也很大,急需休整和補給。
軍事課堂第一節課主要就是給大夥加油鼓勁,順便把一路上的戰利品分配一下,算是讓大家安心一下。
下課後,蘇定方、劉仁軌、李醒、李愔、松贊、房俊等人並沒有走,而是留下來跟李寬一起討論戰局。
“老蘇,沿河防線準備的怎麼樣了?”李寬問道。
雖然江面上還有大量浮冰阻隔,高句麗人想要搞偷襲並不容易。
但是該做的防禦部署不能放鬆絲毫。
李寬可是知道上游百里之內就有好幾處建座浮橋就能過河的地點呢!
蘇定方道,“殿下,部隊剛剛紮營,江邊的防線開工不到一天,凍土還沒開化,只能用鐵絲網和預製件先行搭建一條簡易防線,若是要加強防禦能力,恐怕要等船隊過來了,至少要五天以後。”
李寬搖頭道,“做事不能太死板,我早上就看到對面城頭上有幾夥人在觀察我們,還有幾路毛賊已經在上游過了江。”
“泉蓋蘇文也是個懂兵事的,我們可不能小瞧他和他的手下將領,趁敵立足未穩發起攻擊的道理很多人都懂。”
“我們想要安心休整等不及,免不了要打消敵人渡河作戰的想法。”
“你這樣,命令部隊,把附近的村鎮和城裡用不到的建築拆掉,要是不夠,就直接拆城牆,反正留著這些東西也沒有用。”
蘇定方領命離開。
他一走,眾人放鬆了許多。
李恪問道,“二哥,我一直想不通,為甚麼我們在南邊都打翻天了,泉蓋蘇文這麼長時間卻未向江南派出一兵一卒?”
李愔附和道,“是啊,我們登陸百濟沒多久,高句麗人就增強了邊境上的守衛力量,還動用大批人力物力阻塞要道關隘,怎麼我們打到他們的腹地了,他們反倒沒有甚麼動靜了?”
其他人對這件事也很疑惑。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是冬季裡交通和通訊不暢,遲滯了高句麗人的軍事調動呢!
可現在他們都到高句麗國都眼皮子底下了,高句麗人似乎還沒有增兵的想法,這就怪了。
難道高句麗人都是瞎子傻子嗎?
李寬微笑道,“戰爭可不都是在戰場上拼殺的,暗戰同樣是要搏殺的,只不過一個在明面上,大家都看得到,一個同樣的危機四伏險象環生卻不為人知罷了。”
“小唐在離家前便著手,與李君羨一起組建了隸屬於皇帝的情報機構,現在這個機構表面上負責人有三個,小唐、李君羨和尉遲南豐。”
“百騎司經營多年,加上我們提供的人員、技術和裝置支援,完全有能力截斷高句麗人在大唐的情報網路。”
“既然我們能截斷敵人的情報網,自然也能利用敵人的情報網給敵人建立一個資訊繭房。”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也到此為止了,涉及情報機構,他們知道的越少越好,自然不會多問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