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見他們都不說話,不確定他們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
但這不重要,今天的會議就是目的就是給他們一個解釋,指出他們存在問題。
要是聽不進去,不當回事,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了。
“第二點,責任到人,以後所有的工作都要有人負責,無法追責到具體職務具體人員的管理方式就是一盤散沙。
人跟人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和想法,監管人從來都是最困難的事情。
標準容易制定,在合規的情況下你們可以有很大的自主權,但是這種標準的執行和自主權不允許肆意妄為,你們手裡的權力不是你們的資本,而是對應到人的責任。
官員、吏員和僱員,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不是要限制你們,而是要你們在做事情前深思熟慮,明白做錯事是要承擔責任的。
這一點很重要,選擇權力就要承擔權利對應的責任,儒家所謂的天人感應就是這個道理。
我們不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儒家搞那套東西是因為他們當時並沒有很好的追責手段。
我們不一樣,我們有條件找到權力和責任之間的那個人或是那些人。”
李寬說這些話,是對在場所有人最嚴厲的警告。
很多人就是這樣,手裡有點小權利便忘乎所以了,老許那種失去監管便飄了的不是個例。
嶽州這邊還好一些,那批最先跟著老許去餘杭都督府的傢伙不少人一到任便原形畢露,變得跟其他地方的世家官員沒有甚麼區別。
餘杭都督府的管理出現問題,許多官吏的墮落也是重要原因。
李寬已經處理了一批人,把他們送去了嶺南。
現在是到了紮緊籬笆的時候了。
“第三點,自我糾錯。讓人去找自己的錯誤很難,大部分人犯錯時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犯錯了。
這種情況無關道德,而是人性使然的結果。
嶽州模式真正的優勢是與孔夫子、孟子等先賢倡導的理念是一樣的,那就是限制人性中的負面存在,只不過我們的要求更高,在道德之外還要有律法與組織的糾錯。
世上沒有完美的東西,所有的東西都會變質,組織、官場、朝廷都像人體一樣,會生病會出問題,只有及時的治療才能保持健康,必要的時候,刮骨療毒也是需要的。”
“我們很早便建立起了自我糾錯的機制,可它卻失效了,這很危險,所以我決定設立一套全新的糾錯機制。
皇帝和朝廷也在做同樣的事情,新的地方監察機制正在準備,我們應該用更高的標準去執行......”
李寬說到自我糾錯的時候,其實是有些卡殼的。
因為他知道建立一套機制很容易,但是如何有效的執行卻是非常難的。
他現在其實還沒有成型的完整想法,只能提前給他們透露一下,算是給他們上個緊箍咒。
饒是如此,參會的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只是他們沒有當面反駁而已。
會議後半程的自由討論基本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李寬提出的三點議題被有意無意的忽略了。
張大象、武照等人倒是想表達自己的一些想法,但因為涉及到了星火內部的一些問題,索性也選擇了閉嘴。
李寬很不高興。
其他人也不太高興。
李寬說是給出瞭解釋,但卻摻雜在其他內容當中。
說了,又沒完全說。
他的這種態度和星火眾人的反應讓杜楚客、許敬宗等人意識到,他們可能已經被排除在了嶽州核心之外。
李寬知道他們的想法,並沒有多做解釋。
這些人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做好他們的事情就好,不能要求更多。
對星火成員來說,李寬的要求就很高了,會後狠狠批評了一番星火眾人。
沒有外人在,張大象明顯沒了甚麼顧忌,直言道,“殿下,我覺得您會上講的三點不該強加於星火之外的人。”
“太高的要求對他們而言,不是約束和自我反省,而是打壓。”
“現在的餘杭都督府和人口遷移正在關鍵時刻,穩定人心遠比自我糾錯更加重要。”
“他們連九州一區的人口大調整都理解不了,您不能指望他們能理解更多了。”
武照、長孫煥、李元景、李佑和李愔等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李寬道,“你們說的這些我知道,也能理解,可你們不要忘了,森林中一棵樹想要長大,不僅需要保證自己的健康,還要保證這棵樹附近的樹木同樣的健康。
病役是會傳染的,獨善其身和出淤泥而不染是不存在的。”
“況且我也沒有強制他們做甚麼,只是要求他們做好自己的事情,保證嶽州模式運轉罷了。”
他都這樣說了,其他人還能如何反駁?
一個在壞人堆裡的好人想要做好人,要麼把壞人幹掉,要麼把身邊的壞人變成可以接受好人存在的人。
李寬沒有直接把壞人全都清理掉,已經是很謹慎的態度了。
從加入星火的那天起,他們就知道,星火是個異類,註定不為其他勢力所容,要麼墮落,要麼殺出一條路來,沒有其他選擇。
眾人紛紛離開,偌大的會議室中只剩下了李寬和拄著拐的李承乾。
李寬見他面有難色,問道,“老大,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咱們兄弟之間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李承乾搖頭嘆氣道,“唉,金官啊,以前我不反對你教他們屠龍術,可是在嶽州這麼長時間,我覺得這未必是好事。”
“方才你說的那三點有多重要你知道嗎?你想都不想便當眾說出來了。”
“好在許敬宗和杜楚客他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價值,不然老頭子知道了肯定要暴走的。”
李寬皺眉道,“老大,你躺床上看了幾個月的書,怎麼越看書越回去了?”
“甚麼狗屁的屠龍術,不過是皇家和世家門閥敝帚自珍的一些常識罷了。”
李承乾繼續搖頭,“教屠龍術也就罷了,我讀了幾個月你的書,只從字裡行間看出來了四個字,讓我驚恐不已的四個字,這四個字你不該拿出來的,至少不該這麼早拿出來的。”
“喔?哪四個字?”
“造反有理!”
“呃......老大,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的書沒白讀,你學到了精髓呢!”
“金官,你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