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贊還處在懵圈狀態。
他發現自己不僅搞不懂李寬的想法，還無法理解李寬的行為。
他知道在大唐正式的師徒關係代表著甚麼。
今日的拜師儀式之後，他的身上就會打上楚王的烙印，無論走到哪裡，他都會得到科學一脈的幫助，相當於李寬直接把數不盡的資源和強大的人際關係網塞到了他的手裡。
他現在最想搞清楚的問題就是：
楚王不怕養虎為患，不怕他學成之後，反過來對唐國不利，對楚王自己不利嗎？
李寬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
“松贊， 我收下你的原因有兩個。”
“首先是你的身份對大唐來說很重要，有你在，吐蕃融入大唐的速度會加快。”
“其次是我認為你的潛力很大，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傳人，幫助科學一脈的傳播和壯大。”
“我收你的目的帶有功利性，但你在我眼中跟武照他們沒有任何區別，該教你的東西，該給你的資源，我會毫無保留的給到你。”
李寬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你可以認為我收下你是出於絕對的自信，對大唐的自信，對我自己的自信。”
“我相信，潛龍升空看到世界的遼闊之後，便再也回不去汙泥遍佈的淺灘了。”
“我說的這些你或許還不明白，不過不怕，你抓緊時間補課，等到你有足夠的積累，我會讓你看到科學一脈和大唐真正的底蘊與氣象。”
小松讚的確沒聽懂他的話，但心中大為震撼。
不為別的，李寬這種敢把敵人放到自己身邊並毫無保留的廣博胸懷便足以震動他的內心。
從小生長在勾心鬥角的殘酷環境中，李寬所展現出來的氣度於他而言，是一種來自心理和認知上的極大衝擊。
李寬見他表情木訥，顯然還在懵逼中，也沒有在意。
“今日高興，你們正式入我門牆，為師便給你們看看科學一脈的立身之本！”
馬車進入後山，沿著山路走了得有二十分鐘，隨後李寬頻著四人下車，穿過一片被各種灌木覆蓋的山間小路，停在了一個山洞前面。
“進去吧，為師的很多秘密都藏在裡面，除了李醒，你們是第三個知道此處所在的人。”
李寬手腕一翻，手上出現了幾支火把......
長安，大明宮中，李世民看著輪椅上的王存，眼神複雜。
“你決定了，要離開皇宮？”他問道。
王存點頭，“老奴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老奴沒有其他親人，還請聖人許老奴見那孩子最後一面。”
李世民又問道，“你知道離開皇宮之後，你會有何種結局嗎？離開的代價你能受得了嗎？”
王存老臉上帶著堅定，“老奴明白，老奴也願意承受代價，還請聖人成全。”
“罷了，你去吧！”
“老奴謝聖人恩典！”
李世民擺擺手，一個小黃門進來推著王存離開。
王德目送輪椅消失，對李世民躬身道，“聖人，老奴這便去執行家法。”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道，“怎麼，你將來也想變成聾子變成啞巴？”
王德平靜道，“奴婢這些卑賤之人要想守住秘密，必然要如此的，這是奴婢等人的命。”
“哼！”李世民冷聲道，“朕這一生行事對得起天地人心，用不著你們維護！”
“擬中旨，今日起，宮中不再新增宮女、宦官，皇族家中亦不得畜養奴婢，已有奴僕者，放良，無家可歸者，立僱傭契約，皇族若有參與人口販賣者，奪爵去官！”
“你直接用印，旨意由王存送去給荊王、楚王、蜀王、魏王等人。”
“下去吧，等著朕給你賞錢是不是！”
王德趕緊告退。
離開御書房的剎那，王德哭了。
李君羨見狀，問道，“聖人又發脾氣了？”
王德搖頭，抹把臉道，“聖人開了聖恩，奴婢這是高興呢！”
李君羨正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御書房中傳出皇帝的聲音，“李君羨，你進來！”
李君羨不敢怠慢，忙推門而入。
李世民制止側間的沙發，“先沏茶，稍後朕有事與你說。”
李君羨搞不懂皇帝要做甚麼，只好照搬。
小火爐上的水燒開時，李世民批完了奏疏，來到側間坐下，點點對面的沙發道，“坐吧，罐子裡是金官送來的絞股藍茶，嚐嚐，對身子有益處。”
李君羨哪裡敢坐皇帝對面，忙道，“聖人喚臣來有甚麼吩咐？”
李世民見他不敢坐，也不在意，“遵禮（李君羨字），你執掌百騎司多久了？”
李君羨泡茶的手突然停住，心裡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帝這是要卸磨殺驢了不成？
百騎司刺探天下情報，他這個百騎司統領知道太多皇帝和皇家的秘密了。
他早知道自己不會有甚麼好結果，可是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突然。
“回聖人，臣執掌百騎司已有一十二載了。”他強裝鎮定道。
李世民點點頭，“十二年，時間不短了。”
李君羨把茶杯推到皇帝面前，小心問道，“聖人對百騎司哪裡有不滿？臣即刻改之。”
“沒甚麼不滿的，你先坐，朕得好好跟你說說百騎司的事情。”
皇帝第二次讓他坐，李君羨不敢再拒絕，順勢坐在了皇帝對面。
“不知聖人要說甚麼事？”
“朕覺得百騎司如今的職能有缺失，十幾年都沒有調整了，早已無法適應眼下的局勢。
朕打算以百騎司的探子為基礎，在各個州府設立單獨的情報司。
情報司不再以監視地方為主，而是代行部分監察地方的職責。
朕考慮了很久，總覺得有些沒底，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君羨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李世民見他面容呆板，不悅道，“怎麼，你還想讓百騎司當見不得光的老鼠？”
“你受得了，朕還受不了呢！”
“朝堂上本來就喜歡妖魔化朕，百騎司的探子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御史臺的彈劾奏疏當中，朕做事向來光明正大！”
“他們不是以‘暗探監視臣下乃暴政’來噁心朕嗎？朕就把百騎司放到明面上去！”
“御史臺那群人整日裡不幹正事，朕便讓他們看看，朝廷該如何監察天下！”
看著皇帝義憤填膺的模樣，李君羨繃著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下意識問道，“聖人，臣是不是不用死了？”
李世民當即便是滿頭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