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搞出的吏員考試明顯就是為了開闢出一條新的人才選拔路徑。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皇帝的目的來。
但對真正掌握著社會上升渠道的人而言，皇帝的行為更像是無能者的狂吠罷了。
世家門閥和大小士族雖然遠沒有了隋之前的輝煌，但憑藉著數百年積累影響力和關係網構建出的官場生態仍在，他們依舊牢牢掌握著朝廷絕大部分的人事權。
高層官員如何變化，都不繞不開他們這些家族勢力。
皇帝可以隨意任命官員，但他任命的官員能不能發揮作用，還是掌控朝堂和地方大權的世家門閥說了算。
一句話，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天下是世家門閥和所有士族的天下。
過去幾百年的歷史證明，皇帝離開他們這些世家門閥，甚麼事情都做不了。
即便是這些皇帝挑選出來一批吏員又如何？
吏員終究是吏員，不是官。
官吏一體，沒有官哪裡來的吏？
只要牢牢握住舉薦官員和操縱科舉的能力，世家門閥的權力並不會受到甚麼損失。
這就是為甚麼世家人私下裡會從吏員考試中截留考生，而沒有反對吏員考試舉辦的根本原因。
皇帝要擺明態度，他們也需要擺明態度。
就是如此簡單。
不過嶽州都督府的教訓在前，世家人也不敢太過大意。
為了防止皇帝真的搞出甚麼么蛾子，世家人也是做足了準備。
除了長孫無忌這個科舉主考官他們沒辦法換掉，操辦科舉的禮部官員一多半都是世家人，連一些維護考場秩序的官兵、雜役，近半主管科舉各項具體事宜的吏員也被他們收買了。
從考生報到到勘驗身份文牒入場，從考試過程到最後的考卷批改評價再到大部分錄取名單的制定，全方位防護，不給皇帝一點搞事情的機會！
世家人的充足準備很有效，皇帝親自出的考題還沒出禮部考官的值房送去抄錄，最重要的秀才科、進士科、明經科、名醫科等科目的題目便已經流入到了長安城的深宅大院之中了。
洩題這種事情早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屬於官不舉民不究。
因為最終的考試成績並不等於錄取標準，便是考前洩題，影響也不大，考生是否被朝廷取士，關鍵看舉薦人和保舉人的實力及運作。
文采再好，策論寫得再精妙，經科記得再牢靠，都不如大老爺們一句話管用。
世家人之所以要提前拿到考題，主要是為了自家人考得別太難看而已。
至於說僧多粥少的問題，世家人也有應對。
自家人和盟友的人分錄取名額，從吏員考試那邊拉過來的考生，只需要丟擲一些邊角料的位置，樹立幾個典型即可。
剩下的落榜生，給錢、給地、給名望，腐其志、收其心。
畫餅這種事情很容易，何況他們給的好處是這些考生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拿了他們給的好處，誰還能說他們不是？
皇帝和世家人在開考前雖然鬧得很難看，但二月十六，科舉和吏員考試一開始，雙方反而都平靜下來了。
這時候的科舉科目非常多，林林總總得有二十四五科。
因此整個的考試流程既複雜又緊張，三天時間，考生有近兩天的時間是在等著自己所考的科目開考，真正的答題時間通常只有三四個時辰。
考生進場之後，沒有主考官的允許，必須等到所有科目考試結束，才能離開考場。
考試期間，禮部會負責所有考生的食宿安排，原則上考生只能待在自己的考場和宿舍當中。
但實際上考場內管理卻很鬆懈，考生在考試時間外可以相互交流，只要不作弊，不打架，不出考場即可。
總之，初唐時期的科舉考試跟禮典裡規定的科舉考試完全是兩種東西……
不過今年的考生們一進考場便發現了不同以往的情況。
首先是考院大門封閉後，上千披堅執銳的北衙禁軍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將各個科目的考生全部打亂，重新登記考生的個人資訊、考試科目。
其次是考生無論參與甚麼科目的考試，都要在正式開考前參加一次“摸底考核”，十人一組，要求在兩個時辰內做完一張包含算學、地理、稅務、兵制、農學、氣象、禮制、邊防、工程等等內容的“綜合試卷”，還要用一個時辰寫出一篇“關於縣級區域治理的見解”的不少於三百字的小策論。
再次才是正常的科目考試。
不過與以往的科目考試不同，今年的各科除了要回答相關的專業知識，每個考生都要寫一篇不少於四百字的類似小策論的本科目的命題文章，連明算科、明經科和明醫科等考生也必須寫。
這樣的考試變動讓很多提前拿到題目的考生很不適應。
題目還是那些題目，卻是多出了一堆其他的要求……
最後，考試結束後，所有考生都要簽署一份申請成績達標後參與皇帝組織的“御前面試會”的申請書，拒絕簽署申請書的考生的成績自動作廢。
考場裡的考生都是人精，一發現此次科舉有貓膩，便立刻透過關係，往考場外遞送訊息。
可訊息傳遞了一輪又一輪，考場內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考生們並不知道，幾個考院封門後，十六衛的官兵便把考院外面圍了個水洩不通……
相比科舉考生經歷的眾多麻煩事，同時開考的吏員考試就是一片祥和了。
吏員考試科目設定簡單，設有財務、工程營造、農業畜牧、鹽鐵生產、稅務賬目等十個考試科目。
考試科目設定的雖然簡單，不過考試的方式並不簡單，所有的科目都由筆試、實操和麵試三部分組成。
吏員考試實際上就是一次專業技能考試，只要有相關的專業知識，基本上都能透過考試。
吏員考試也是三天時間。
和科舉考試不同的是，吏員考試結束當天，便直接張榜了。
近九百人榜上有名。
張榜當天，皇帝下旨，直接給上榜考生安排職位，效率高到讓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