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見二小子又不聽話了，很想直接殺到嶽州，當面教訓一下這個逆子，告訴他，不要動不動就撂挑子。
但是現實的壓力又讓他無可奈何。
李寬在江南道好歹是動起來了，並沒有真的偷懶，以他的狗蛋脾氣，這就很不容易了。
何況李寬還要兼顧嶺南行營的事情和鹽鐵的佈局，李世民又找不到合適的人去取代他，還能奢求甚麼？
再有就是科舉考試和吏員考試的舉行迫在眉睫，李世民需要全力以赴的應對。
世家門閥和各路權貴在開考前，又弄走了大批的吏員考生轉考科舉，導致計劃中的吏員考生人數從原本的四千餘人，變成了最終確定參加考試的一千八百餘人。
相應的，科舉考試的報名人數從一千三百餘人，一下子增加到了三千五百餘人。
世家豪族和權貴們為了表示對吏員考試的不滿，把自家近兩年的舉薦名額基本上都給用了。
這導致禮部準備的科舉考場完全不夠用，朝廷不得不讓國子監臨時放假，騰出地方作為科舉考場。
考場之上的事情不難，難的是如何處置考場之外的博弈。
李承乾不太明白，老頭子為何會對世家豪族和權貴們無異於挑釁的舉動無動於衷。
凡事有人舉薦，老頭子都命令禮部照收不誤，甚至將參與科舉考試的門檻都一降再降。
之前的科舉考試對考生的出身有著嚴格的限制，寒門是最低的底線，商人、罪犯、軍戶、非編戶等家庭出身的讀書人連科舉考試的門檻都摸不到。
今年的科舉考試確實多了一大批非寒門和士族出身的考生，把科舉考試的逼格都給拉低了。
而這些沒有出身的考生，原本是來參加吏員考試的。
科舉和吏員考試正式開始前的朝會後，李承乾終於是沒忍住，對老頭子吐槽道，“阿耶，我越來越看不懂了，您任由他們胡鬧，科舉和吏員考試被攪和的烏煙瘴氣，太過損害朝廷的威嚴了吧？”
“甚麼人都能參加科舉，很難想象這次科舉選出來的官員都是些甚麼貨色。”
李世民抿口茶，吐掉口中的茶葉，“呸！這陳茶是不太好喝，可總比沒得喝要強！”
“二郎是怎麼搞的？他不是說韶州的第一批春茶已經發貨了嗎，為何這麼久還不到？”
“新茶再不來，我這個皇帝就只能喝紅茶了，知道的是季節不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皇帝喝不起綠茶呢！”
李寬只搞出來了各種茶葉，卻是沒辦法解決綠茶的長期保鮮的問題。
為了賣茶方便，也是為了多薅羊毛，從貞觀九年起，他把大部分茶葉都做成了紅茶和各種茶磚茶餅，好的綠茶則用玻璃瓶包裝保鮮走快船快馬運送，成本高得一批。
他還在商行賣茶時搞了大量的軟文廣告做宣傳，突出一個上好的綠茶才是身份的象徵，把高品質綠茶的價格炒到了天上。
才一年多時間，長安和洛陽的達官顯貴們就完全摒棄了之前的煎茶（喝湯）的習慣，以飲用江南出產的高品質春茶為榮。
至於說其他茶葉，都是給上不得大場面的人喝的，他們喝著丟份。
李寬這種炒作式營銷的效果很好，唯一對他不滿意的大概就是習慣了喝其他茶葉的人，為了不丟份，只能私下裡喝自己適口的茶解饞。
就比如李世民和李承乾，還有尉遲恭、李道宗之流，他們最喜歡喝的其實是口感霸道且帶著花香的茉莉花茶，對綠茶這種需要相當品鑑能力的茶葉完全不感冒，卻不得不在公開場合和待客時喝著他們品不出好壞的精裝茶葉。
李承乾翻翻白眼，“阿耶，您真能喝出茶葉好壞來？”
“就您的口味，茉莉花茶到頭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金官看著整天不著調，卻是暗地裡給您和祖父製作了一批頂級花茶，那些茶都快成了您簡樸作風的鐵證了。”
李世民聽他如此吐槽自己，也不生氣，笑道，“科舉就是這精裝綠茶，吏員考試就是口糧茶。”
“精裝綠茶賣的再貴，喝得起的終究只有那麼些人。”
“口糧茶不同，量大管飽，口味多樣，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口味的茶葉。”
“朝廷能拿出來的入流官職就那麼些，能拿出的吏員名額卻是官員名額的幾十倍。”
“精裝綠茶不夠分，口糧茶有的是。
精裝綠茶給世家門閥還不夠呢，哪裡來的好茶給不相干的人？”
“名聲這東西，敗壞一次便難以挽回了。那些喝不上好茶的人想喝上茶，自然會作出選擇的。”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一變，聲音都變的冰冷了許多，“科舉的錄取可是握在朝廷手裡的，他們想分茶，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李承乾不解道，“阿耶，您想在錄取上做文章？”
“僧多粥少的道理我懂，可如此辦事是不是會打破皇家和世家門閥的默契？”
“而且他們保舉的人的考卷會被提前挑選出來，最後交到您和禮部手裡的名單肯定還是他們定下的，您便是想在錄取上做文章怕也沒有甚麼操作空間呢。”
“難道您讓舅舅一人去跟所有人拉鋸？舅舅怕是沒有那樣的能力。”
李世民嘴角勾起，“既然你怕你舅舅頂不住，當初為何又要把他推上風口浪尖？”
李承乾語塞。
老頭子不讓他參與科舉考試的具體事務，他也不知道情況會如此不堪啊！
看情況，這是要逼死長孫無忌的節奏，他都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了。
李世民見他一副糾結的模樣，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高明，知道為何不讓你接觸科舉考試的流程嗎？”
李承乾道，“阿耶是怕我受到連累。”
李世民搖頭，“不不不，這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為何？”
“為了保密，為父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身邊的眼線雖然得不到有用的訊息，卻是能把你做的事情傳出去。
那些人太過精明，不得不防啊！”
李承乾還是搞不懂他的意思，滿臉的問號。
李世民道，“科舉和吏員考試都要考三日，三日之後，你自然知曉為父是如何拿捏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