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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液晶屏逐一亮起數字:***1397。
“可是……之前照片裡不是已經出現過397嗎?”
小蘭困惑地歪著頭。
“不,那時我以為這是死者掙扎時誤觸的亂碼。”
工藤新一凝視著閃爍的螢幕,聲音沉了下去,“現在看來,這串數字是他用最後力氣留下的密碼。”
“這裡面很可能藏著兇手的真面目。”
工藤新一與毛利小五郎同時陷入沉思,眉頭緊鎖地解析著數字謎題。
林秀一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他必須找出不著痕跡的方式將線索傳遞給毛利。
不同於上次衝野洋子案件的簡單暗示,這次工藤新一就在現場,任何突兀的舉動都可能引起這位少年偵探的警覺。
“小五郎,”
林秀一忽然側身靠近,壓低聲音,“小蘭的情況你跟英理提過嗎?”
“等案件結束再說吧。”
毛利小五郎的視線仍停留在數字屏上。
“至少先發封郵件。”
林秀一將手搭在他肩上,“英理會擔心的。”
“你不是在這嘛……”
毛利小五郎嘴上嘟囔著,卻還是摸出手機,開始在昏暗的燈光下緩慢地輸入文字。
地下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彈鋼琴?”
七惠夫人先是一怔,隨即點頭,“是……元康他確實會彈,就在二樓的書房裡,偶爾心情煩悶時會去彈一會兒。”
毛利小五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來不及多解釋,語速急促地將方才的推斷倒了出來:“座機上留下的數字,對應手機按鍵能拼出‘’。
‘’無疑是指麻子,而‘’在樂譜裡是‘’的縮寫——意思是從頭再奏一遍!這不是單純的指認,是警告!元康先生在臨死前想告訴我們,兇手是三好麻子,而且她極有可能再次動手,目標恐怕就是——”
話未說完,旁邊的年輕偵探工藤新一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倏地轉向七惠夫人,聲音裡帶著一種緊迫的冷靜:“夫人,現在能立刻聯絡上三好麻子**嗎?請馬上試試!”
七惠夫人被兩人驟變的神情驚得有些失措,慌忙點頭,手有些發顫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找起通訊錄。
地下室裡只聽得見她略顯粗重的呼吸和按鍵的細微聲響。
毛利小五郎眉頭緊鎖,目光再次投向那臺沉寂的座機,彷彿能透過它看見死者最後掙扎著留下的、充滿不安的提示。
從頭再奏一遍……這意味著甚麼?是未完成的復仇,還是另一樁精心策劃的罪案正在醞釀?
工藤新一同樣心念電轉。
他看了一眼毛利,對方此刻展現出的敏銳讓他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案情驟然明朗帶來的緊繃感。
如果“”
真是樂譜中的重複記號,那麼兇手接下來的行動邏輯,或許就藏在已故的元康先生與這位三好麻子之間,那段尚未被完全揭露的過往糾葛裡。
十幾年前的隱情,恐怕遠比目前看到的表面更加幽深。
“麻子會是兇手?這……這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七惠夫人失神地低語著,聲音微微發顫。
“文乃——對了,文乃!麻子剛才帶著文乃一起出門了!”
“夫人,請立刻聯絡元康先生另外兩位學生,”
毛利小五郎語氣急促地打斷她,“我們現在必須分頭去找三好麻子,或許……或許還能趕在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
……
午後街道被零散的行人點綴。
一行人分散成數隊,匆匆穿過附近的商店街。
一聲聲“麻子**”
“文乃”
的呼喚混雜在街市的喧囂裡,卻始終得不到半點回應。
數小時徒勞的搜尋後,眾人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九十九宅邸。
“文乃……我的文乃該怎麼辦……”
七惠夫人癱坐在沙發裡,淚水早已浸溼衣襟。
“夫人,我已經通知了警方,”
毛利小五郎儘量放穩聲音,“請先別往最壞處想,警察很快就能找到她們的下落。”
“至少現在還沒有壞訊息傳來,”
工藤新一接話道,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但願搜查能儘快有進展。”
“可是麻子……她究竟為甚麼對我丈夫下這樣的毒手?”
七惠夫人抬起淚眼,聲音裡滿是破碎的困惑,“她跟在先生身邊學藝這麼多年,彼此之間向來融洽,怎麼會突然……”
毛利小五郎一時語塞,眉頭緊鎖,卻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我想……或許是因為那張照片。”
工藤新一緩緩開口。
“照片?”
小蘭轉過頭,“你是說地下室裡那張——和你長得很像的照片?”
“嗯,木之下吉郎,”
工藤新一低聲道,“雖然他已經過世十多年了。”
“他推測得應該沒錯。”
真田頓了頓,聲音低沉地接話。
“有天深夜,我下去儲藏室取東西,撞見麻子獨自待在那兒。
她懷裡緊緊摟著木之下的舊照,肩膀顫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那一幕讓我愣在原地——木之下離世時,她甚至還沒成為老師的**。
我怎麼也想不到,麻子心裡竟埋著這樣的……”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現在回頭去想,老師出事那天,麻子的舉止確實有些異常。
可惜我當時全副心神都系在老師身上,完全沒留意她在旁邊做了甚麼。
身為魔術師,我本該更敏銳才對……”
“別責怪自己,”
門忽然被推開,三好麻子揹著熟睡的九十九文乃走進來,輕聲打斷了他,“那時誰都慌了神,顧不上細節也正常。
是我趁你們不注意,剪斷了老師戒指上的繫繩,又把之前斷開的電話線重新接了回去。”
“文乃!”
七惠夫人衝上前,將女兒從麻子背上抱進懷裡。
“她只是睡著了,沒事的。”
三好麻子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原打算讓她再也醒不過來……就像我哥哥那樣。
可最後看著文乃安靜的臉,我怎麼也下不了手。”
“你哥哥?”
毛利小五郎追問道,“難道是木之下?”
“對。”
麻子點了點頭,神色逐漸變得冰冷,“天才魔術師木之下吉郎,就是我的親哥哥。
我們父母早逝,從小到大隻有彼此相依為命。”
我七歲那年的生日,是在魔術表演的後臺度過的。
就在那個堆滿道具的凌亂角落裡,我親眼看見那個男人在我哥哥的逃生裝置上動了手腳。
後來,在眾目睽睽的演出中,哥哥因為無法開啟那具被做過手腳的鎖釦,最終沉沒在水箱裡再也沒有浮上來。
我把所見的一切都告訴了趕來的警察。
可他們只是蹲下身拍拍我的頭,轉身就將記錄本合上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七歲孩子顫抖的敘述。
調查報告最終印上了“意外事故”
幾個冰冷的字,哥哥的生命就這樣被潦草地畫上了句號。
“原來如此。”
毛利沉吟著點了點頭,“但後來你怎麼會成為他的**?元康先生完全沒有認出你嗎?”
“哥哥去世後,我被遠親收養,連名字也徹底更換了。”
三好麻子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或許正是這樣,那個男人才會毫無察覺地收留了仇人的妹妹吧。”
***
“哥哥遇害的那天,恰好是我七歲生日。”
三好麻子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從那以後,每年生日蠟燭亮起時,包圍我的只有無盡的孤獨和對哥哥的思念。
這份仇恨早已融進我的骨血,成了生命裡無法剝離的一部分。”
“在地下室裡,我給那個男人灌下藥物後,俯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會在你女兒生日之前送她來陪你。
我要讓他即便墜入地獄,也要反覆咀嚼失去至親的滋味。”
她忽然抬起眼睛,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猜,當我質問為甚麼要殺害我哥哥時,他給出了怎樣的回答?”
三好麻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說,因為我哥哥的天分太過耀眼。
他害怕哥哥成名之後,會動搖他在魔術界的地位——僅僅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他就輕易奪走了一個少年的生命。”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牆上那張少年魔術師的舊照,照片裡的笑容清澈明亮,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目。
“所以你是先用藥物使他失去意識,再實施捆綁的?”
毛利小五郎緩緩問道。
“不,其實我先用探討魔術技巧的理由讓他戴上了戒指。”
三好麻子嘴角浮起冰冷的弧度,
“再用浸過油的絲線纏住他的手腕,將藥灌進他嘴裡。”
“可笑的是,這人竟毫無戒心,任憑我捆住他的雙手……呵。”
“或許……”
真田忽然低聲嘆息,
“老師是自願落入你圈套的。”
“那夜看見你抱著木之下照片痛哭的,不止我一人,老師也在走廊盡頭站了很久。”
“我本想上前問你緣由。”
“是老師攔住我,要我當作甚麼都沒看見,永遠保守秘密。”
“我想……對於木之下的死,老師心裡一直壓著石頭。”
“石頭?”
三好麻子嗤笑著搖頭,
“石頭能換回我哥哥的命嗎?”
“至少老師留下的那些痕跡,在警方或法庭上都無法成為有效證據,”
真田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他大概早就決定,用這條命償還你哥哥。”
“我不需要這種虛偽的償還,”
三好麻子轉身朝門外走去,聲音很輕,
“我會自己去警局說清一切。”
走到門邊時,她腳步頓了頓,
側臉在暮光裡顯得柔和了些:
“等文乃醒來……拜託你們替我說聲抱歉。”
……
毛利小五郎與工藤新一陪同三好麻子走向警視廳的臺階時,夕陽正染紅街道。
宅邸裡,七惠夫人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指尖冰涼。
**的重量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曾經親近的**竟是殺害丈夫的兇手,
而共枕多年的丈夫,手上亦沾著別人的血。
更令她無措的是,
該如何向尚且年幼的文乃,解釋這場破碎的霧靄。
走出九十九家的別墅,夜色已沉。
林秀一正要帶著小蘭返回事務所,女孩卻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雀躍:“爸爸,今天真的謝謝你!”
林秀一怔了怔,一時有些不習慣這般親暱。
正欲開口,旁側忽傳來清亮的女聲:“林先生。”
轉頭望去,竟是佐藤美和子立在廊下陰影處。
先前林秀一曾請她暗中看顧三好麻子,以免那女子對文乃不利;此刻事件已了,沒想到她還留在此地。
佐藤的目光在他們之間停頓片刻,最終落在小蘭尚未鬆開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