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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小蘭也緊緊拉住毛利的胳膊,輕聲勸他鬆手。
“不如摸摸您自己的口袋,”
真田一三神色從容,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發現?”
毛利愣了一瞬,將信將疑地將手伸進外套內袋——指尖果然觸到兩張硬質的紙牌。
抽出一看,正是那對緊緊貼合的黑桃與黑桃。
“這哪是驚喜,根本是驚嚇……”
毛利小五郎瞪圓了眼,低聲嘀咕,“他甚麼時候把牌塞進來的?”
客廳正瀰漫著微妙的喧嚷,一個約莫七歲的小女孩揉著惺忪睡眼,赤腳從走廊踱了進來。
“媽媽,這些人是誰呀?”
“文乃?”
小蘭下意識喚出了她的名字。
女孩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陌生的訪客:“大姐姐,你認識我?”
名叫文乃的小姑娘仰起臉,眼中帶著幾分茫然,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輕聲問:“我好像……沒見過你呀?”
小蘭一時語塞。
她這才恍然意識到,文乃所認識的那個“小蘭”
,是七歲時的自己。
“小蘭?”
一旁的工藤新一也投來疑惑的視線。
“啊,這些都是林蘭告訴我的!”
小蘭急中生智,順勢把話頭引向了另一個名字,“就是班那個林蘭。”
“林蘭同學?”
文乃眨了眨眼,追問道,“那姐姐你是林蘭的……”
“我是她表姐,”
小蘭只得順著往下說,語氣盡量放得自然,“林蘭常和我聊起學校裡的趣事。”
“對了,”
她蹲下身,與文乃平視,微笑著問,“我記得林蘭提過,最近是不是你生日?”
“是呀!”
文乃眼睛一亮,雀躍地點頭,“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媽媽說好要帶我去挑新裙子呢。”
她又望向小蘭,略帶期待地問:“那林蘭今天怎麼沒來呀?”
“林蘭被她媽媽接回家啦,”
一旁的林秀一接過話,語氣溫和,“過兩天開學,你們就能在學校見面了。”
文乃“喔”
了一聲,忽然伸手拉住小蘭的指尖,仰頭問道:“那小蘭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買衣服?”
“文乃,”
七惠夫人略帶歉意地撫了撫女兒的頭髮,“媽媽現在還有些要緊事要處理,今天可能沒法陪你去了。”
女兒的生日本是重要的日子,但對此刻的七惠夫人而言,弄清丈夫身上發生的一切,才是當下最緊迫的事。
文乃愣了一瞬,臉上的光彩漸漸淡了下去。
小女孩忽然放聲大哭起來,聲音裡滿是委屈:“媽媽明明答應陪我去的,為甚麼要說話不算數?”
周圍的空氣凝滯了片刻,大人們交換著無奈的眼神,只覺得這孩子實在任性。
可文乃接下來的抽泣,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爸爸呢……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他為甚麼還在國外?我都好久好久沒見到爸爸了……嗚……”
哭聲斷斷續續,帶著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難過。
毛利小五郎和其他幾人一時相顧無言——原來她還不知道,父親已經永遠不會回來了。
“文乃不哭,”
三好麻子蹲下身,輕輕將孩子攬進懷裡,“媽媽忙的話,姐姐陪你去,好不好?”
“真的嗎?”
文乃抬起淚眼,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當然是真的,我們現在就出發。”
三好麻子牽起她的小手,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請稍等。”
工藤新一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三好**,你現在恐怕不——”
話沒說完,毛利小五郎便暗暗拉了他的袖子一下。
七惠夫人隨即溫聲道:“三好**,我們接下來要處理些工作,文乃在這兒不太方便,就麻煩你陪她一會兒吧。”
工藤新一抿了抿唇,視線掃過眾人沉默的臉,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看著三好麻子牽著文乃走出別墅大門,林秀一雖然早已在記憶中翻出這個案件的輪廓,但他清楚,人心是流動的,一念之間的抉擇常常偏離既定的軌道。
他不動聲色地找了個理由跟到門外,默記下那輛轎車的車牌,隨後取出手機,撥通了佐藤美和子的號碼。
電話那頭,佐藤的聲音裡透著急切:“林先生,您是不是記起了甚麼線索?”
自特別搜查一課遭人潛入後,她和搭檔高木都被暫調職務,這些日子佐藤最掛心的,便是揪出那個膽敢冒充她混進辦公室的女人。
“不,這次是有件事想麻煩你。”
林秀一簡短說明了眼下的狀況,“三好麻子仍在嫌疑名單上,雖然因為文乃的關係讓她先離開了別墅,可如果她真是兇手,文乃的處境就危險了。”
“……我明白了。”
佐藤的語氣裡掠過一絲失望,但身為警察的職責讓她立刻應承下來,“車牌號發給我,我儘快去查。”
林秀一報完號碼,剛轉身要往回走,卻看見小蘭正靜靜站在門廊邊。
“有事找我?”
他有些意外。
小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也低了低:“之前那幾個案子……爸爸都很快看出了**。”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勇氣,“今天這一樁,能不能……”
“你是想讓我即使看破了,也別急著說穿,把推理的機會留給那小子?”
林秀一眉頭微蹙,“這怎麼可能。”
“誰要幫那個推理狂啊!”
小蘭踩了踩腳,臉頰微微漲紅,“他整天就知道案子案子的,我才不管他呢。”
“那你剛才的意思是?”
“爸爸還記得衝野洋子公寓那次的事件嗎?”
小蘭雙手合十,眼神裡帶著懇求,“這次……能不能也像那樣,幫幫乾爹?”
那時洋子的住處突發命案,最終是林秀一悄然出手,讓毛利小五郎在眾人面前完成了一場精彩的推理。
林秀一最終點頭應允了小蘭的請求。
他心中已有盤算,便將這個案子作為對毛利收留小蘭的答謝之禮。
午後時分,三好麻子領著文乃外出採買,百地則在廚房忙碌,準備眾人的晚餐。
七惠夫人便引領著林秀一、小蘭與工藤新一,走進了那間令人屏息的房間——九十九元康生前的研究室,也是他遭遇不測的地方。
房間內,時光彷彿凝滯。
七惠夫人面色看似平靜,指尖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洩露了深藏心底的波瀾。
她輕聲介紹:“這裡是我先生的書房,他平日鑽研魔術,大多是在這兒。”
工藤新一的視線掠過四壁,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
他問道。
“多半是我先生收授的**,”
七惠夫人答道,“其中許多人如今已在魔術界獨當一面了。”
林秀一的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幀影像,最終停駐在一張略顯不同的照片上。
畫面中是位正在施展火焰魔術的青年表演者。
他問道:“這位是?牆上照片大多蒙塵,唯獨這一張潔淨如新。”
“他是木之下,”
七惠夫人的聲音裡摻入一絲遙遠而惋惜的嘆息,“那孩子……是個魔術天才,彷彿生來便屬於舞臺。
可惜十四年前,一次練習中發生意外,他沒能逃過那場災禍。”
一旁的小蘭靜靜聽著,目光無意識地在照片與身旁的工藤新一之間流轉,彷彿在無聲的對比中尋找著某種線索。
“那男孩的眉眼,簡直和工藤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毛利小五郎摩挲著下巴,目光在舊相片與新一之間來回遊移。
“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對比我和幾十年前的死者有多像的!”
工藤新一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聲音裡壓著幾分煩躁,“能先專注在正事上嗎?”
七惠夫人急忙上前一步:“工藤先生,您是否已經有了方向?”
“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一點——這絕非意外,而是一樁精心策劃的**。”
工藤新一語氣斬釘截鐵,“至於兇手……大機率就在元康先生那三位合夥人之中。”
“等等,這說不通。”
毛利小五郎立刻反駁,“七惠夫人之前提過,事發當天那三人全程與她同行,之後也始終在一起。
別墅裡只剩元康先生獨處。
況且——”
他走到地下室門邊,伸手推拉門扇,“這扇門從內部也能開啟。
如果元康先生中毒,他完全可以打電話求救,或者直接開門逃出來。”
“老師,您沒仔細看現場照片嗎?”
工藤新一輕嘆一聲,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元康先生**雙手繃直,指節僵挺。
這哪是中毒痛苦身亡應有的姿態?”
毛利小五郎一怔:“確實……通常中毒者會蜷縮身體,用手緊捂痛處。
可手臂伸直……難道死前被人強行束縛了?”
“但新一,你別忘了——”
他忽然皺緊眉頭,話音懸在半空。
若元康先生果真遭人束縛,手腕或掌心總該留下些印記才對。
就算只有一絲痕跡,警視廳的鑑識人員也應當能夠檢出。
“老師,您忽略了一個關鍵。”
工藤取出一張照片,指尖落在九十九元康的手指上。
“請看,事發當日,元康先生的十指都戴著表演用的戒指。”
“倘若兇手是透過戒指將他捆住的呢?”
工藤低聲自語,
“那樣一來,有了戒指作為掩護,元康先生手上便不會留下捆綁的痕跡。”
“戒指!”
毛利猛地一拍前額,恍然道,
“我明白了!兇手是先用戒指和其他魔術道具——比如極細的鋼絲——將元康先生束縛起來。”
“待他毒發身亡,再抽走鋼絲,痕跡自然就消失了。”
“能做到這種手法的人,必然對元康先生十分熟悉,且深諳魔術技巧。”
“如此看來,兇手的範圍果然還是那三人……”
“可究竟是誰呢?”
七惠夫人見調查迅速有了進展,連忙追問,
“那天他們三人都與我在一起,按理說誰都沒有作案時間啊。”
“我想,兇手是誰,答案或許就藏在座機的顯示屏上。”
林秀一緩緩開口,
“你們不覺得那兩張黏在一起的撲克牌,很像某樣東西嗎?”
“撲克牌?”
工藤與毛利俯身細看,卻仍未看出端倪。
這時,小蘭忽然輕聲說道:
“你們不覺得……這兩張粘在一起的撲克牌,很像電話上的重撥鍵嗎?”
林秀一用指尖輕叩桌面上的老式電話機。
“滿地的紙牌散落得到處都是,為甚麼只有這兩張緊緊粘在一起?”
“是元康先生留下的訊號。”
工藤新一瞬間領會了暗示,快步走到桌邊按下重播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