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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溫情的一幕卻讓他心底那縷疑慮蔓生枝節——有些事,越是平靜的表象之下,越可能藏著未顯的波瀾。
他悄然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書房裡,林秀一從木箱中取出一瓶未開封的白酒。
他旋開金屬瓶蓋,仰頭飲下一口。
灼熱的液體滑過喉間,他撥出一團溫熱的氣息。
倒出淺杯分量後,他端著玻璃杯走向臥室。
門縫裡透出暖黃燈光。
“您喝酒了?”
小蘭抬起臉,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的酒精氣息。
她微微蹙眉,目光落向他手中的玻璃杯,“那是甚麼?”
她目光落在林秀一手中的杯子上,帶著幾分好奇:“這是甚麼?”
“治感冒的土方子。”
林秀一隨口應付女兒,又吩咐道,“小蘭,你去翻翻藥箱,看家裡還有沒有感冒藥。”
“好。”
小蘭應聲出了臥室。
等女兒也離開後,林秀一輕輕掀開杯蓋。
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刺鼻而灼熱。
他默默祈禱著,小心扶起床上昏沉的小哀,將杯沿貼近她的唇邊,緩緩傾入少許。
“咳……咳咳!”
劇烈的辛辣感讓小哀嗆咳起來,身子微微發顫。
林秀一心中一緊,正要放下杯子,她卻忽然無意識地抬手一掙——手臂恰好撞上杯底。
剎那間,近半杯烈酒順勢灌入她口中。
林秀一愕然看著杯中殘餘的液體,急忙擱下杯子,俯身察看女兒的狀況。”小哀?小哀……”
他輕拍她發燙的臉頰,聲音裡壓著擔憂。
此時的小哀已陷入半昏半醒的迷濛中,雙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不知是因高燒還是酒勁。
她含糊地呢喃起來,字句破碎:“姐姐……那個人太不可靠了……你別真的動心啊……”
“原來他待我那樣好,全是因為姐姐的緣故……”
“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害我提心吊膽,以為他也是組織派來的人……”
意識仍像蒙著薄霧,卻擋不住唇間溢位的呢喃。
她含混不清地說著,斷斷續續,反反覆覆,十句裡倒有**句離不開宮野明美。
這般絮語了片刻,或許是酒力徹底漫了上來,她終於倦極,沉沉睡去。
見女孩雖未即刻變回十八歲的模樣,那杯老白乾至少也未引發甚麼惡果,林秀一心頭一鬆,轉身出了臥室,想去尋宮野明美來親自守著妹妹。
他前腳剛離開不久,先前出門找藥的小蘭便回來了。
“爸爸,藥我取來了。”
她步入臥室,卻不見林秀一的身影,只覺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不由得微微蹙眉。
“難道是用酒精給小哀擦身子了?怪不得要支開我……”
心中存了疑慮,她走近床邊細看,卻見女孩身上並無擦拭的痕跡,反倒是那小小的唇間,正撥出陣陣灼熱而濃重的酒氣……
小蘭霎時怔住了。
“爸爸沒用酒精替她擦拭……竟是讓她喝下去了?”
這未免太過胡來!
擔憂倏然攫住了她。
小蘭急忙取過床頭的杯子,揭開蓋子一聞——昔日住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時,拜那位終日酗酒的父親所賜,她對這股氣味再熟悉不過。
小蘭對各種酒類並不陌生。
她一眼就看出杯中盛著的並非普通酒精飲品,而是地道的烈酒。
“這是治感冒的土方子。”
林秀一剛才的回答又浮現在她腦海。
“真的能治感冒嗎?”
心中半是懷疑半是好奇,她端起杯子,仰頭便灌下一大口。
緊接著——
“咳……好辣!”
濃烈的酒勁轟然上湧,小蘭的臉頰霎時燒得通紅。
“頭……好暈……”
她勉強把杯子擱在床頭櫃上,身子一晃,軟綿綿地倒在了小哀的床鋪上。
……
當林秀一領著宮野明美走進房間時,只見小蘭與小哀兩姐妹正相擁而臥,睡得正沉。
“小蘭?”
察覺女兒滿面通紅,呼息間酒氣繚繞,林秀一連忙拿起櫃上的杯子檢視——原本剩了大半杯的白酒,此刻只剩杯底淺淺一層。
小蘭居然也喝了這烈酒?
林秀一一時啼笑皆非。
這白酒對4869的藥效或許確有作用,但對小蘭……難道也會有影響嗎?
“林先生,這是怎麼了?”
宮野明美不安地望著床上熟睡的兩人,輕聲問道。
宮野明美看著妹妹緋紅的面頰,濃重的酒氣瀰漫在空氣裡,忍不住蹙起眉:“志保怎麼會醉成這樣?”
“是我給她嚐了些老白乾,那酒性子很烈……”
林秀一話音未落,明美已經急得站起身來。
“烈酒?志保現在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呀!”
她的聲音裡滿是憂慮與責備。
林秀一張了張口,一時語塞,正思索著該如何解釋這荒唐的舉動,床榻方向卻忽然傳來布料撕裂的清脆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眼前景象令他們怔在原地。
躺在床上的灰原哀,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彷彿時光在她身上驟然加速流淌,七歲孩童的身形迅速抽長、舒展,骨骼生長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童裝布料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變化,接縫處接連崩開,露出底下逐漸成熟的肌膚輪廓。
“難道……志保要恢復原狀了?”
宮野明美掩住微張的唇。
林秀一從短暫的驚愕中回過神,立刻意識到另一個迫切的問題——衣物。
原先合身的童裝此刻已變成束縛,裂痕隨著身體成長不斷蔓延。
他迅速移開視線,輕輕推了推身旁仍在**的明美。
快撕開她的衣服!衣料太緊,會勒著她的!
宮野明美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去搭手。
林秀一正要轉身迴避,卻聽見身旁傳來一聲低低的**。
躺在小哀邊上的小蘭忽然張了張嘴,一股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
不是吧——
難道這邊也……
念頭剛起,林秀一便看見小蘭的身體同樣開始變化,從七歲孩童的模樣迅速拉長、舒展,彷彿時光在她身上加速倒流。
竟連這種巧合都能遇上?
林秀一苦笑著搶步上前,在小蘭的衣服勒緊前利落地替她褪去長褲,扯開短袖。
“林先生,小蘭怎麼也和志保一樣?”
宮野明美睜大眼睛望著少女逐漸舒展的輪廓,“難道她也……”
“嗯,她原本也是十七歲。”
林秀一輕嘆一聲,“不過與小哀因藥物被迫縮小不同,小蘭變小的原因至今仍是個謎。”
“原來是這樣……”
宮野明美愣愣地點了點頭。
已有妹妹的先例在前,此刻得知小蘭的真實年紀,她倒也很快平靜下來。
……
在林秀一與宮野明美的協助下,宮野志保與小蘭終於掙脫了衣物的束縛,身形先後恢復至原本的模樣——一位十八歲,一位十七歲。
望著床上兩名重回花季卻依然昏睡的少女,林秀一心中五味雜陳。
既期盼她們能早日徹底擺脫困境,又不禁懷念起那段她們以小孩子的模樣相伴左右的短暫時光。
關於那兩個孩子變回幼年模樣的事,多想也無益。
待酒力散去,他們自然便會恢復成七歲時的樣子。
林秀一輕輕搖頭,領著宮野明美走出房間,囑咐她在門外看守,莫讓任何人進去。
他揉了揉額角,暗自思忖該如何向家中眾人解釋——為何小蘭與小哀忽然不見蹤影,屋裡卻多了兩位十七八歲的少女。
靜立片刻,林秀一取出手機,撥通了妃英理的號碼。
他將小蘭暫時復原的事緩緩道出。
“當真?”
電話那頭的嗓音微微發顫,透著掩不住的驚疑,“小蘭真的……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依我看,這只是暫時的。”
林秀一沉聲答道,“恐怕是那瓶烈酒的緣故。
等酒勁過去,她或許又會變回小女孩的模樣。”
“我得回去看看。”
妃英理語氣急促。
“別急,英理。”
林秀一立即勸阻,“你現在回來,七歲的小蘭要如何交代?”
“交代甚麼?”
妃英理心緒紛亂,一時未解其意。
“該怎麼向家裡說明,七歲的小蘭不見了,卻忽然出現一個十七歲的她?”
林秀一低嘆一聲,“旁人尚且不提,工藤新一那孩子,定會起疑的。”
“……那你覺得該如何?”
妃英理漸漸平復了呼吸。
“這兩**先別回來,靜觀其變。”
林秀一低聲叮囑:“我就告訴他們,我們最近又鬧得不愉快,你帶著小蘭搬回以前的住處了。”
“如果小蘭今後一直保持十七歲的模樣,不再縮小,我們再慢慢想辦法,把七歲小蘭的痕跡處理乾淨。”
“萬一過幾天她重新變回七歲的小女孩,你再帶她回來也不遲。”
“這樣安排倒穩妥,只是……”
妃英理的聲音透出幾分悵然,“我多想親眼看看小蘭變回十七歲的樣子。”
對林秀一而言,與他朝夕相處的是那個七歲的小女孩;而對妃英理來說,十七歲的毛利蘭才是她親手撫育成人的女兒。
“別擔心,既然小蘭恢復了十七歲的樣貌,暫時就得用回毛利蘭的身份,”
林秀一解釋道,“在她再度縮小之前,這兩天恐怕得住在毛利那邊。
你若想見她,就去偵探事務所看看吧。”
“也好,先這樣。”
妃英理輕聲應下,電話隨之結束通話。
小蘭的去處安排妥當,小哀那邊就更不必多慮。
她本就是有希子——也就是林秀一——偶然帶回來的孩子,正巧有希子這幾日負氣離家,林秀一索性將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將兩個女孩的身份遮掩之事安排完畢,林秀一轉身想回臥室看看女兒的狀況。
不料剛走近門邊,屋內驟然傳出一聲驚呼。
他立刻推門而入,只見床鋪間,小蘭正睜大眼睛,錯愕地望著與她同蓋一被的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與困惑。
“你是甚麼人?”
兩個姑娘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她們便察覺到了自身那不可思議的變化,雙雙低頭,怔怔地望著自己驟然間變得成熟的身體,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門外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別墅裡的其他人被先前的驚呼驚動,正趕來檢視。
“明美,去攔住他們,別讓任何人進來。”
林秀一迅速將宮野明美推出房間,反手關緊了門。
他拖過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目光掃過床上兩位仍在茫然中的少女,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也尚未平復的驚異。
“我明白,你們現在心裡一定塞滿了問號。
說實話,連我也沒完全弄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頓了頓,視線在兩人之間移動,“但我能確定的是,你是小蘭,而你,是小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