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高木見氣氛稍緩,急忙接過話頭,“這起案件的兇手究竟是誰?”
林秀一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案件的大致經過,鈴木園子**已經向我說明。”
他停頓片刻,語調平穩,“首先,我們需要確認一件事:尾藤先生真的是在格鬥遊戲進行過程中,被人注射河豚**而身亡的嗎?”
“喂,這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先生!”
志水高保突然提高嗓音打斷他,“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你想說,尾藤在遊戲開始前就已經中毒?可你別忘了,之後他還在遊戲裡跟我對戰——全程壓著我打,要不是他突然倒下,輸的人明明是我!這些在場所有人都能作證!”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
“要是早就中了毒,操作怎麼可能還那麼犀利?”
“難不成尾藤開場就已經死了,後來操縱角色的其實是他的幽靈?”
圍觀的玩家們竊竊私語起來,多數人臉上寫滿懷疑。
連園子也悄悄拽了拽林秀一的袖口,壓低聲音說:
“我和朱蒂老師,還有工藤,剛才都看完了整場對戰……尾藤先生的表現,真的不像是中毒的人該有的樣子。”
她說完,似乎生怕林秀一不信,匆匆轉身從人群裡拉出了一直靜立一旁的朱蒂。
“頭兒,大螢幕上尾藤的表現確實不像中毒。”
朱蒂鼓起勇氣彙報道。
目睹林秀一先前對目暮的針鋒相對,她早已悄悄躲進人群深處,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針對的目標——畢竟正是她最先點破林秀一的位置,才引得目暮脫口而出那些怨言。
“諸位似乎都忽略了一個關鍵。”
林秀一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目光掃過朱蒂時,這位女探員急忙擠出生硬的笑容。
在尚未完成任務、未能追蹤到貝爾摩德下落之前,她絕不能被他驅逐。
“你們從螢幕上看到的,不過是一個遊戲角色徹底壓制另一個遊戲角色。
誰能證明那個佔據上風的角色一定由尾藤操控?”
“這還需要證明嗎?”
志水高保的表情瞬間僵住,聲音乾澀地辯解,“所有人都知道尾藤最擅長使用那個角色!就連‘米花凱瑟’這個稱號,也是靠那個角色打出來的名聲!”
“所以呢?”
林秀一冷笑著反問,“說了這麼多,你究竟憑甚麼認定使用拳套的角色一定是尾藤本人操作?僅僅因為他慣用這個角色?”
高木刑警疑惑地插話:“可如果當時操作者不是尾藤,那與志水先生對戰的人究竟是誰?難道還存在其他可疑人物?”
“沒錯!”
志水高保彷彿抓住救命浮木般急促附和,“除了我之外,當時很可能還有別人在場!”
“這簡直是荒謬的指控!”
“難道你們都忘了,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尾藤一個人坐在遊戲機前!”
“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的蹤跡!”
“我何時提到過第三人?”
林秀一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說過存在第三個人。”
“可是……”
園子困惑地皺起眉頭,“尾藤先生在遊戲開始前就已經失去了意識,那麼與志水先生對戰的人究竟是誰?總不可能是他自己和自己較量吧?”
“為甚麼不可能呢?”
林秀一唇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簡直荒唐!你究竟懂不懂格鬥遊戲?”
“這種對戰模式根本不可能單人進行!”
“這位先生,這款遊戲並沒有設定電腦操控角色……”
圍觀的玩家們竊竊私語漸漸匯成嘈雜的聲浪,質疑的目光紛紛投向林秀一。
“如果這就是你的推理,我只能說它充滿漏洞。”
目暮警官面色凝重地開口,
“倘若你只有這些說辭,就不要繼續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面對目暮警官毫不掩飾的質疑,林秀一尚未回應,站在一旁的工藤新一卻忽然睜大了眼睛。
原來如此!
他竟忽略瞭如此明顯的細節!
工藤新一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若是他仍保持著孩童的身形,終日與遊戲為伴,或許能更早察覺這個矛盾。
然而如今作為高中生的他,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來電玩店的次數並不多。
所以才會一直未能察覺,
那個被罪犯鑽了空子的遊戲漏洞。
“目暮警部,我理解林先生的想法了。”
工藤新一轉向眾人,聲音清晰而平穩,
“格鬥遊戲開局時,所有人都想當然地認為,號稱‘米花凱撒’的尾藤先生和被稱為‘杯戶路卡斯’的志保先生,一定會選用自己最熟悉的角色。”
“但各位別忘了——”
“這款遊戲並沒有顯示生命值的介面。”
“從店內**的大螢幕上看,我們根本無法分辨,到底是誰在操控哪一個角色。”
“就算他們兩人暗中交換了使用的角色,只要沒人親眼看見各自的遊戲螢幕,就永遠無人察覺這一點。”
“工藤,你的意思是……”
目暮警部露出恍然的神情,
“志水高保在對戰開始之前,就調換了他和尾藤的操作角色?”
“正是如此。”
工藤新一頷首確認,
“正如林秀一先生所說,其實對戰尚未正式開始時,尾藤先生就已經被志水先生用毒**中。”
“等到遊戲真正啟動,尾藤先生體內的河豚**開始發作,”
“要麼當場死亡,要麼便已陷入深度昏迷。”
“即便他那時仍有意識,河豚**作用於神經,”
“就算尾藤還活著,恐怕也已全身麻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
“荒唐!”
志水高保立即高聲駁斥,
“剛才的監控錄影裡,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尾藤的身體明明動過!”
“那個時候,他怎麼可能因為河豚毒而完全不能動彈?”
“不錯,錄影裡的尾藤確實有過動作。”
工藤新一邊說,一邊走向並排擺放的格鬥遊戲座椅。
“那不過是座椅在模擬震動罷了,並非尾藤自己有動作。”
工藤新一的聲音清晰而沉穩,“這款裝置我體驗過,當遊戲角色遭受打擊時,座位會在對應位置產生模擬的震動反饋。”
“我們之所以從錄影中看見尾藤身體起伏,僅僅是因為當時他遊戲裡的角色正持續受到攻擊。
座椅將訊號傳遞至他的軀幹,才引起那些看似自主的動靜。
加上店內光線幽暗,監控視角又存在侷限,種種巧合疊加,才令人產生他還活著的錯覺。”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並不複雜。
在遊戲開始之前,志水先生便藉故靠近了尾藤。
他背對攝像頭,佯裝交談,實則已將毒劑注入尾藤的上臂。
隨後,趁著尾藤毒發掙扎之際,志水迅速回到自己機位,選擇了尾藤慣用的角色進入對戰。”
“如此一來,當格鬥畫面在大螢幕上亮起時,所有圍觀者的視線都聚焦於激烈的對決,自然無人留意——究竟是誰在使用哪個角色。”
志水高保攥緊了手心,聲音裡透出強撐的質疑:“這些全是你的臆測……證據呢?”
“證據當然存在。”
工藤新一唇角揚起一抹篤定的弧度,“而且,當時在電玩店裡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看見了。”
志水的喉結滑動了一下,臉色驟然褪盡血色。
細密的冷汗無聲滲出,沿著額角緩緩滑落。
工藤新一究竟掌握了甚麼關鍵線索?
目暮警部按捺不住追問。
另一邊,鈴木園子瞧著工藤那副賣關子的得意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伸手輕輕拽了拽身旁林秀一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
“那傢伙說的證據到底是甚麼呀?”
面對女兒的詢問,林秀一自然沒有隱瞞的道理。
“其實這個線索,你們所有人之前都已經親眼見到過。”
他語調平緩地開口,“還記得對戰進行到最後階段嗎?當時尾藤操控的角色明明勝券在握,只差最後一擊就能結束戰鬥,可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角色的所有動作突然停滯了。”
“當時大螢幕上的遊戲介面一切正常,倒計時也在持續跳動,這說明遊戲程式本身並沒有出現任何故障。”
“許多人下意識以為,那是因為尾藤已經遭遇不測,自然無法繼續操作。
但你們是否想過——倘若遊戲真的決出勝負,結算畫面必然會彈出‘勝利’或‘失敗’的醒目字樣。”
“一旦出現這樣的畫面,圍觀的人群難免會湧向兩位玩家的座位。
當尾藤的**被人發現時,他面前螢幕顯示的內容必將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如果畫面上清晰顯示著‘失敗’二字,那麼雙方暗中交換遊戲角色的事實就會徹底敗露。”
“可若是讓角色在終結一擊前停止動作,等待遊戲時間自然耗盡,系統便會判定為平局。
這樣一來,無論志水先生還是尾藤先生的遊戲螢幕,最終呈現的畫面都將完全一致。”
眾人仍沉浸在剛才的推理之中,一時議論紛紛。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清楚,究竟誰用了哪個角色?”
“原來是這樣!”
“竟能想到這一步!”
“難怪尾藤明明只剩最後一擊的血量,卻突然停住了動作——癥結在此!”
四下響起玩家們交頭接耳的聲音。
工藤新一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青,像是本該屬於自己的高光時刻被人中途截走了一般。
目暮警官的神情也好不到哪裡去,眉頭緊緊鎖著,一言不發。
朱蒂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她畢竟不是第一次見識林秀一抽絲剝繭的推演,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倒是園子,在聽見林秀一清晰道破關鍵時,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幾乎要迸出星星來。
先前她還對工藤那套推理不以為然,甚至私下調侃他不過是個沉迷解謎的呆子,可同樣的事情換到林秀一身上,她心底卻驀地湧起一股近乎雀躍的欽佩。
“等等——各位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志水高保忽然抬高嗓音,打斷眾人的思緒。
“別忘了,兇器到現在還沒找到!”
“我早就說過,你們隨時可以搜我的身。”
“只要找不到兇器,剛才那一大段推理就只是空談——根本站不住腳!”
“工藤老弟,他說的也有道理,”
目暮轉向工藤,語氣裡透著無奈,“兇器呢?你究竟找到了沒有?”
“這個嘛……”
工藤新一摸了摸後頸,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暫時……還沒找到。”
志水高保臉上的得意尚未完全展開,便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