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首相官邸二樓會議室。
燈光白得刺眼,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沒甚麼血色。
長桌上攤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邊角還沒裁齊。
大螢幕上切著兩個畫面,左邊是CNN的現場直播,右邊是BBC的。廢墟還在冒煙,消防員舉著切割機在鋼筋堆裡掏洞,火花濺出來,在夜色裡一明一滅的。擔架又抬出一具遺體,蓋著白布,一隻手垂在外面,指甲縫裡全是灰。
死亡人數在螢幕右下角跳了一下:63。其中41人是洞察未來員工。剩下的,是路人、快遞員、咖啡店顧客。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咖啡機在角落裡咕嚕咕嚕響,沒人去倒。
霍克站起來,走到螢幕前。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西裝,領帶系得很緊,但襯衫領子已經軟了,穿了一整天沒換。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點了幾下,畫面切到一張證件照。
“襲擊者用的是軍用級RDX炸藥,混了鋁粉增加爆速。五百公斤,加上汽油,當量大概相當於八百公斤TNT。”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唸一份技術報告,“卡車是三天前在法蘭克福郊區偷的,掛失登記在案。司機已經抓獲——”
他頓了一下。
“哈桑·本·阿卜杜勒·拉赫曼,二十六歲,哈德拉毛裔德國人。出生在法蘭克福,父母是九十年代從哈德拉毛來的勞工。有盜竊前科年因為參與街頭鬥毆被拘留過兩週。”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年輕人的臉。黑鬍子,濃眉,眼神有點散,看起來不像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霍克又點了一下。畫面切到一段影片,畫質很差,像是在某個地下室裡用手機拍的。
一個蒙面男人坐在牆前,身後掛著一面黑色的旗幟,上面寫著白色的拉伯文字。他對著鏡頭說了一段話,字幕跟著打出來:
“……洞察未來的人工智慧系統,在法蘭克福、在柏林、在巴黎,剝奪了我們兄弟姐妹的工作。他們用演算法淘汰工人,用機器代替人手。這是對真神的褻瀆。新月兄弟會將對這種罪行進行清算……”
霍克關掉影片,螢幕暗了一瞬,然後亮起一份檔案。最上面是一張照片——一枚黑色的新月標誌,旁邊交叉著兩把彎刀。
“新月兄弟會宣佈對此次襲擊負責。”霍克說,“新月兄弟會屬於真神教的伊斯瑪儀派分支。這個派系本身就極端,宣稱不信仰真神教的都是異端,應該被消滅。而新月兄弟會是伊斯瑪儀派中最極端的一支,自稱‘純潔者’。過去十年,他們在西洲策劃了至少十七起襲擊,目標主要是銀行、科技公司和移民局。但這一次,是規模最大的。”
他翻了一頁。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紅點標註在拉伯半島的南端。
“總部在哈德拉毛共和國,具體位置在南部的瓦迪哈德河谷,一個叫‘阿爾穆卡拉’的小城附近。名義上是哈德拉毛政府的控制區,但實際上,新月兄弟會佔了半個國家。他們有訓練營、武器庫、甚至還有幾個港口。”
他點了點地圖上的另一個區域,放大,是一片模糊的西洲地圖。
“執行這次襲擊的是西洲分會。總部據信在德國境內,但具體位置——我們不知道。”他放下平板,看著在座的人,“這就是我需要搞定的東西。七十二小時內,我要把他們的據點、資金、人員名單,全部挖出來。但這需要德國、殷國、尤國情報機構的配合。我們自己的人,在那邊沒有足夠的情報網路。”
霍克說完,坐下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螢幕上那張地圖還亮著,紅點標在哈德拉毛的南部海岸線上,旁邊是拉伯海,再往外,就是南大洋。
塞萊娜第一個開口。“情報局需要多少特別經費?”
霍克看了她一眼。“一億美刀。特別預算。”
塞萊娜沒說話,轉向林風。林風坐在長桌一頭,看著螢幕上那些數字——。
“增加到兩億。”他說。
霍克點了點頭,沒再說。
許恆良咳嗽了一聲。“軍事行動呢?如果情報到位,我們怎麼打?”
夏天接話了。他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把地圖放大。“新月兄弟會沒有海軍。只有幾艘武裝漁船和巡邏艇。我們的‘科洛亞號’和‘阿圖拉號’是萬噸級驅逐艦,裝備127毫米主炮和反艦導彈。封鎖他們的港口,打掉岸防陣地,足夠了。”
“登陸呢?”林風問。
夏天看著他,“六十人特戰隊,從海上滲透。驅逐艦掩護,直升機投送。斬首。”
林風沒說話。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海岸線,看了很久。
馬里奧舉了舉手。“國內安保呢?他們能炸法蘭克福,就能炸阿圖拉。情報局一有訊息,我這邊就得動。”
林風點頭。“你的事,你看著辦。需要甚麼,直接說。”
盾石防務科洛亞負責人理查森最後開口,話不多。“全球其他公司呢?輪敦、扭約、東京、舊金山。安保等級要不要提?”
“提。”林風說,“所有洞察未來的辦公室,所有星月資本關聯的企業,全部進入最高戒備。費用從星月資本走。”
會議繼續開了兩個小時。霍克拿到了兩億預算。許恆良和夏天開始排兵佈陣。馬里奧在筆記本上寫安保方案。理查森打電話回倫敦,調人。
......
凌晨四點,首相官邸的會議終於散了。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霍克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公文包,臉色灰白,但眼睛很亮。
他今晚領了特別預算,兩億美刀,還有一道死命令:七十二小時內,把“新月兄弟會”西洲分會的所有據點座標、人員名單、資金流向,全部擺上桌面。
許恆良和夏天並肩走在後面,兩個人低聲說著甚麼。一邊走一邊在手機上調出海軍艦艇的部署圖。
“科洛亞號和阿圖拉號,再加一艘補給艦,四艘護衛艦。”夏天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在心裡算兵力。特戰隊要從皇家陸軍第一旅抽人,六十個,不多不少。
馬里奧和理查森落在最後。馬里奧臉色不太好,他在想國內安保的事。那些恐怖分子能炸法蘭克福,就能炸阿圖拉。情報局那邊一有訊息,他這邊就得動。理查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那個動作的意思是:扛得住。
張若琳和夏小雨都是懷孕堅持工作,這時候也累了,已經回到了林風的辦公室,癱坐在沙發上。
塞萊娜和林風最後出會議室。
“老婆,你懷著孩子,去睡一會兒。”林風說。
“你也睡會兒。”塞萊娜看著他,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你真的打算那麼幹?”
林風問:“甚麼?”
塞萊娜說:“徹底消滅。”
林風沒說話。
......
上午九點,首相官邸辦公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曬得暖烘烘的。林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一份是霍克連夜整理的“新月兄弟會”資料,一份是許恆良提交的初步軍事方案,還有一份是艾米莉擬的外交備忘錄。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CNN在放法蘭克福的現場畫面。廢墟還在冒煙,消防員還在挖。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71人,其中47人是洞察未來的員工。
螢幕上閃過一個女人的臉,她站在警戒線外面,舉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笑著。她對著鏡頭說:“他下個月結婚。他下個月結婚……”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林風看了幾秒,把電視關了。
夏小雨敲門進來。“首相,各國政府的表態出來了。”
她把平板遞過來。林風接過來,一條一條往下翻。
德國總理發表宣告,稱這是“對自由世界的攻擊”,表示將全力調查。
尤國總統亨特在白宮記者會上說:“我們與科洛亞人民站在一起。任何形式的恐怖主義都是對人類文明的挑戰。”他還特意提了一句:“林風首相是我的朋友。在這個艱難的時刻,我向他表示最深的慰問。”
炎國外交部的措辭更剋制,但意思很清楚:“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支援科洛亞王國維護國家安全和公民權益的努力。”
殷國首相的宣告最短:“我們與科洛亞同在。”
聯合國安理會那邊也出了宣告,譴責恐怖襲擊,呼籲各國加強反恐合作。
張若琳站在旁邊補了一句:“秘書長辦公室剛打來電話,問首相要不要在聯大特別會議上發言。”
林風把平板放下,“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