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風力開發株式會社上市的第一天，東京下了場小雨，
港區芝浦那棟智慧寫字樓頂層，野田汐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東京灣。雨絲很細，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灣面上有幾艘船，灰濛濛的，看不太清。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已經涼了。
身後有人敲門。
“進來。”
是董事、總經理清水次郎。野田組的若頭，穿著深灰色西裝，打了領帶，比平時正式得多。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
“董事長，開盤了。”
野田沒回頭。
“多少？”
“一千二百島元。發行價一千，漲了百分之二十。”
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第一筆交易額呢？”
“三百二十億島元。機構單佔了八成。摩根士丹利、高盛、瑞銀，全進了。”
野田轉過身。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套裝，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林風在星月島珊瑚叢裡找的珍珠。
野田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最上面是招股書，封面印著未來風力開發株式會社的logo，一個藍色的風車，下面是海浪的形狀。
“清水，你坐。”
清水在她對面坐下。他今年五十五歲，在野田組幹了三十年，從街頭砍人的混混做到若頭，現在又是未來風力的董事。這輩子的跨度，他自己都覺得像做夢。
“東京灣專案，進度怎麼樣了？”
清水翻開筆記本。
“浮式風機基礎已經全部安裝完畢。六臺，每臺八兆瓦。上個月開始併網發電，目前執行穩定。總投資一千二百億島元，年發電量預計一百五十吉瓦時。按現在的電價算，年收入大概六十億島元。”
“成本呢？”
“運營成本每年十五億左右。折舊、維護、人工，全算進去。再加上貸款利息，頭幾年利潤不會太高。但二十年的購電協議籤死了，東京電力那邊按每千瓦時十五島元收。穩的。”
野田點點頭。這個專案做了兩年，從拿海域使用權到搞定港口協調，從引進技術到搞定本地供應鏈，每一步都不容易。清水在中間出了大力，那些跟政府打交道的事，野田組的地盤上，沒人敢攔。
“科洛亞專案呢？”
清水翻了一頁。
“山區風力發電站，十二臺風機，每臺五兆瓦。總投資八百億島元。科洛亞政府給了三十年特許經營權，電價按每千瓦時八美分算。年收入大概四十億島元。那邊人工便宜，運營成本低。這個專案已經動工了，預計明年年中併網。”
野田看了他一眼。
“山區那邊，交通方便嗎？”
“不方便。”清水老實說，“路都是臨時修的。但科洛亞政府配合，當地部落也支援。基拉的父親親自去協調的，酋長們出了力。”
野田點點頭。基拉的父親是薩拉拉族的酋長，在科洛亞說話很有分量。這個專案能這麼快落地，有她的功勞。
“北海道和九州呢？”
清水翻了翻筆記本。
“北海道那個大一些，十臺風機，每臺十兆瓦。九州那個小一些，六臺，每臺八兆瓦。兩個專案加起來總投資兩千五百億島元。海域使用權已經拿到了，環評也過了。今年六月開工。”
野田靠在椅背上問道：“總裝機容量呢？”
“目前運營加在建，一共是四十四臺風機，三百零六兆瓦。全部投產後，年發電量大概九億度。夠三十萬戶家庭用一年。”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空調的低鳴聲。
“董事長，股價還在漲。”清水看了一眼平板，“一千三百五十了。”
野田站起來，走到窗邊。雨小了，東京灣上的船能看清了。遠處有一艘貨輪，慢吞吞地往港口方向開。再遠處，是東京的天際線，密密麻麻的樓，灰濛濛的天。
她想起三年前，林風第一次跟她說這個專案的時候。那時候她二十二歲，剛接手野田組，手下幾千號人等著吃飯。
他說要在海上建風車，她覺得他瘋了。後來他說服了野田組的人，說服了豐田通商的人，告訴他們浮式風電是未來。
現在，電在發，錢在進，股價在瘋漲。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林風的第二個孩子在裡面動。她希望是個兒子，以後跟爸爸姓。
“清水。”
“在。”
“給伊藤打個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好。”
“還有，”她頓了頓，“給科洛亞分公司發個訊息。”
清水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董事長，今天的收盤價，可能會到一千五。”
野田沒回頭。
“到了再說。”
下午三點，東京證券交易所收盤。
未來風力開發株式會社，收盤價一千五百八十島元。比發行價漲了百分之五十八。成交量八百七十億島元，換手率百分之十二。
新聞裡在播。女主播的聲音很甜，說這是今年島國能源板塊最大的IPO。分析師在螢幕底下打著字幕：浮式風電概念、政策支援、技術領先、股東背景強大。
野田關掉電視。她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雨停了，東京灣上亮起燈，一串一串的，像項鍊。
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林風。
“汐梨，今天漲得不錯。”
“風醬，還行。”
“肚子裡得寶寶還好嗎？”
“風醬，寶寶挺好的，我希望是個兒子，跟你姓。”
“兒女都一樣，都是我們的孩子，晚上早點睡，別太累。”
“我知道。”
打完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燈火。東京灣的水面上倒映著那些燈，晃來晃去的，像碎金子。
她想起林風說過的一句話：風是免費的。把風變成錢，是本事。
現在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