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第一週,基石會年度例會在瑞士盧塞恩湖邊的一棟私人別墅裡開完了。
會議開了三天,艾拉坐了三天。她見到了所有戴著戒指的人,見到了那個坐在長桌盡頭、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的一號。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睛很沉,看人的時候像在掂分量。散會的時候他從她身邊經過,停了一下,說了句“你父親可惜了”,然後走了。
回到長島的時候是週六凌晨。艾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壁爐的火不旺,屋裡有點冷,她裹著一條毯子,盯著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海。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會議上那些人的臉,那些話,那些眼神。
她想起四號說“這件事不需要你出錢”時的語氣,想起九號晃著威士忌說“執行人是誰,除了他自己,只有一號知道”。想起一號從她身邊經過時那雙沉甸甸的眼睛。
她拿起手機,翻到林風的加密號碼。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然後按下去。響了兩聲,接了。
“艾拉。”
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知道她會打來。
“開完了。”
“嗯。”
“三天。盧塞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見到一號了。”
“見到了。”
“甚麼人?”
“老人。頭髮全白。話很少。”她頓了頓,“他說我爸可惜了。”
林風沒說話。
“我數過了。除了我,還有十三個人。一號到十二號。七號是兩個人,一個對外一個對內。其他人都是一個。”
“你排第幾?”
“十三。”她摸了摸手指上那枚戒指,“最小的。”
林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很短,但艾拉聽見了。
“最小的最危險。”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
“他們去年投過一次票。關於你的。九比四。”
“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林風說,“不然不會有後面那些事。”
艾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今年也投了一次。還是關於你的。”
“結果呢?”
“八比五,我投了反對票。”
林風沒說話。
“但那一票,”她頓了頓,“改變不了結果。”
“我沒指望你改變甚麼。”
“那你指望甚麼?”
“你活著。”林風說,“你把訊息告訴我,就夠了。”
艾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一件事。”她說。
“甚麼?”
“組織裡安排的執行人,我不知道是誰,只有一號知道。”
“安全措施。”
“對。隔開的。誰都不知道執行人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怕嗎?”林風問。
艾拉愣了一下。
“怕甚麼?”
“怕他們知道是你說的。”
她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戒指。黑金的,沉沉的,在臺燈下反著暗光。
“不怕。”她說,“他們不會知道。”
“艾拉。”
“嗯。”
“小心。”
她沒說話。握著手機,聽著他的呼吸。
“你也是。”她說完,掛了。
書房裡又安靜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很快。
窗外的海還是黑的。遠處有一艘船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慢慢移動。她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那枚戒指摘下來,放在窗臺上。燈光照在上面,數字十三微微反光。
她看了一會兒,又戴回去。戒指很沉,壓在指節上,硌得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