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沒有再動作,他緩緩把門開啟,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出去。”
卡里俄斯沒有感到詫異,不被理解早已是他的常態。
他選擇的這條路太過狹隘,狹隘到無法容下第二者,不是浴血掙扎,就是困獸猶鬥。
放在那些喜歡編織故事的劇作家筆下,大概會稱他為悲劇英雄。
而這類英雄往往有著相似的結局。
那是初級文明對中世紀騎士精神的一種美化詮釋。
【英雄無歸】
在人們的想象中,英雄既非死亡也非存活,他們已在精神中獲得永生。
但很少有人去問,那些英雄自己,難道就不渴望活著嗎?
顯然是有的。
卡里俄斯也有。
……
他習慣性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沒有嘆息,沒有回頭,只是站在走廊裡,目光穿過雨幕,直直望向遠處那座在金色霓虹中最為壯觀的同諧劇院。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那刻夏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坐在地。
他將臉埋進掌心,低聲自責。
“該死……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雖非全知,但也足夠了解卡里俄斯。
一旦這個學生向某個人袒露了最真實的想法,那麼他所預言的事情,往往就真的會發生。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發悶。
“毀滅世界?開甚麼玩笑……”
停頓片刻,更深的無力感湧上來,“我要成為……罪人的老師嗎?”
最終,他還是依照卡里俄斯之前的安排,點開了黃金庭院的內部群聊。
……
【大地獸熱推宗宗主】:夜發通知,退出美夢,明日清晨夢境酒店前臺集合。
【大地獸熱推宗宗主】:夜發通知,退出美夢,明日清晨夢境酒店前臺集合。
【大地獸熱推宗宗主】:夜發通知,退出美夢,明日清晨夢境酒店前臺集合。
【大地獸熱推宗宗主】:不是玩笑,收到請回復。
深夜連發的四條訊息很快得到了零星迴應。
【AAA寶石批發商賽飛兒】:?
【世間第一審美黃&紫小夥】:老師,您這是?
仍舊泡在吧檯的賽飛兒晃著酒杯,靠在白厄肩頭,帶著醉意笑道。
“救世小子,你說那刻夏是不是在搞甚麼新花樣?”
白厄搖了搖頭。
“不知道。要不要……再問問?”
顯然,美夢的沉浸體驗讓他們覺得這更像是一個突兀的玩笑。
群裡很快又多了幾條回覆。
【翁法羅斯第一高人】:誰下的旨意?我準了嗎?
【劍旗爵】:深夜的資訊,想必很重要吧。
……
沒等到其他人的回覆,那刻夏的新訊息再次彈出,這一次的語氣讓所有人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大地獸熱推宗宗主】:最後通牒。立刻退出美夢,準備返航翁法羅斯。
……
卡里俄斯看著群聊裡跳動的訊息,手指劃過螢幕,將手機關機。
他沒再理會。
轉身,徑直朝著那座象徵著匹諾康尼核心的同諧劇院大門走去。
他此刻的模樣,顯然不是和昔漣一同回來的。
至少現在,他是獨自一人。
……
【桃子】:你們,有看見卡里俄斯嗎?
【AAA寶石批發商賽飛兒】:難得你們沒在一起。
【桃子】:他……不見了。
……
昔漣回想著卡里俄斯之前望向劇院時那種複雜的目光。
原本停留在喚醒裝置前的她,猶豫片刻,最終選擇繼續留在夢境中。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
人潮在卡里俄斯的視野邊緣流動,喧鬧而模糊。
掌心向上,赤色的火焰無聲湧現,迅速凝聚,化作那柄天火大劍。
嗒。
嗒。
嗒。
皮鞋踩在溼漉漉的廣場地面上。
一步。
四步。
九步。
十一步。
原本泛著甜膩金色的“蘇樂達雨滴”,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冰冷的寒雨。
細密的雨絲抽打在面板上,帶來真實的刺痛。
第十三步。
卡里俄斯停下腳步,劍身上的火焰升騰了一下,將滴落的雨水蒸發成白汽。
他繼續向前,沉默無言。
一輛夢境飛車呼嘯著從他身旁掠過,捲起的冰冷積水濺上他的褲腳和手背。
卡里俄斯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前方被雨幕籠罩的劇院。
嗒!
他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微微側過頭。
昔漣追了上來,呼吸有些急促,髮絲被雨水打溼貼在臉頰。
“漣,你不該來的……”
昔漣看著他這副決然的樣子,心揪緊了。
“你要去哪?”
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只是靜靜望著那座劇院。
他想知道,那劇院中的人,對他,對“祂”,對這一切,究竟抱有何種態度。
他需要親自去感受,這世態的炎涼,這寰宇的底色。
冰涼的雨點不斷落下。他終於做出回答。
“去……看一場屬於惡魔的演出。”
昔漣跑上前,拽住他溼透的衣角。
“那我陪你,好嗎?”
卡里俄斯將天火劍尖向下,輕輕插入身旁的地隙,空出的手,緩慢地將她握住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他搖了搖頭。
“不,你不能同我前去。”
昔漣注視著他,眼眶泛紅。
“為甚麼?”
卡里俄斯重新提起,轉身,緩步走向劇院。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逐漸模糊,直到在與黑暗融為一體時,他的聲音才穿過雨絲。
“因為……”
“要上臺演出的惡魔……”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