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卡里俄斯獨自站在迴廊下,目光落在角落那棵年輕的橡樹上。
風很輕,葉子微微晃動。
昔漣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站在那裡出神,便悄悄走到他身邊。
“看甚麼呢?”
她輕聲問。
卡里俄斯沒有轉頭,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想起你以前盪鞦韆的樣子。”
昔漣順著他目光看去,笑了:“那時候的鞦韆總是蕩得很高,輕輕一蕩就能看見藍天。”
“是啊...藍天。”
卡里俄斯還在回味著甚麼,“你像只小鳥,總是能穩穩地落回鞦韆上。”
他們靜靜站了一會兒。
昔漣把頭靠在他肩上:“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卡里俄斯低頭看她:“明天我給你做個鞦韆吧,就掛在那棵樹上。”
昔漣抬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搖搖頭:“你一隻手,太麻煩了。”
“不麻煩。”
卡里俄斯語氣平靜,“我想看你盪鞦韆。”
第二天下午,卡里俄斯果然開始準備。
他找來了繩子和木板,獨自在樹下忙碌。
昔漣原本在屋裡整理東西,時不時從視窗望出去。
她看見卡里俄斯用單手和牙齒配合著打結,動作慢了不少。
陽光在他的髮絲上跳躍。
過了一會兒,昔漣還是忍不住走了出去。
“讓我幫幫你吧。”
她說。
卡里俄斯抬頭看她,只是輕輕搖頭:“不用,快好了。”
但昔漣已經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扶住了搖晃的木板。
她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記得嗎”
“以前那個鞦韆,繩子總是磨得我手心發紅。”
卡里俄斯點點頭:“所以這次我找了最柔軟的麻繩。”
繩子穿過樹枝,鞦韆漸漸成型。
卡里俄斯最後檢查了一遍繩結,用力拉了拉,確保牢固。
“試試看。”
他對昔漣說。
昔漣小心地坐上去,腳尖輕輕點地。
鞦韆緩緩擺動起來。
“高度剛好。”
卡里俄斯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隨著鞦韆輕輕晃動。
粉色的長髮在風中飄起又落下。
“推我一下。”
昔漣回頭對他笑。
卡里俄斯手輕輕推了她的背。
鞦韆蕩高了一些,又回落。
“再高一點。”
昔漣的聲音帶著笑意。
他又推了一下,這次用力了些。
鞦韆蕩得更高,昔漣的笑聲在空中散開。
就這樣推了許久,這樣的快樂最簡單,在記憶中也最長久。
昔漣讓鞦韆慢慢停下,從上面下來,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紅暈。
“累了?”
卡里俄斯問。
昔漣搖搖頭,走到他面前,“謝謝你,卡里俄斯。”
“喜歡嗎?”
“很喜歡。”
昔漣握住他的手,“比從前的任何一個鞦韆都要喜歡。”
...
黃金庭院最後的幾處細節也終於完善。
阿格萊雅宣佈,這座位於神山之巔的新家,已經徹底準備就緒。
為了紀念這個時刻,那刻夏提議拍一張合影。
這個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一臺老式但保養得很好的相機被搬了出來,架設在中庭的石桌上,正對著主建築那莊嚴而美麗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正好。
眾人陸續換上了自己認為最合適的服飾,聚集在相機前。
那刻夏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色禮服,顯得格外鄭重。
阿格萊雅則選擇了一套剪裁利落的裙裝,頸間佩戴著一枚寶石別針。
萬敵依舊是那身便於行動的勁裝,只是將頭髮仔細束起。
海瑟音穿著如水波般流淌的藍色長裙,髮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
賽飛兒難得安靜下來,換上了一套輕便的短裝,脖子上還掛著她淘來的那個星盤掛飾。
刻律德菈一身戎裝風格的服飾。
荒笛穿著帶有流蘇的服裝。
緹裡西庇俄絲則是一如既往的素雅長裙,神情平靜。
風堇則穿著醫師時期的衣袍,很樸素。
遐蝶身著哀地裡亞成人禮時的禮服,站在風堇身旁,眼含笑意。
然而,昔漣和白厄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昔漣看著大家精心準備的裝扮,又看看自己的衣裙。
白厄則抓了抓頭髮,他的衣服大多是為了方便活動而準備的,似乎沒有適合這樣正式場合的。
這時,卡里俄斯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兩個用新鮮麥穗和細藤編織成的頭環,麥穗金黃,在陽光下閃耀。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地將其中一個戴在了昔漣的頭上,另一個遞給了白厄。
昔漣愣了一下,伸手觸碰著那頂帶著田野氣息的麥穗頭環。
白厄也連忙接過,笨拙但小心地戴在了自己頭上。
“好了”
卡里俄斯的目光掃過眼前精心打扮的十二位黃金裔,眾人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如此鮮明。
“都站好吧。”
他走向那臺架好的相機,調整著焦距和角度。
眾人按照他的示意,在那扇象徵著新起點的宏偉大門前站定。
那刻夏和阿格萊雅站在中間,其他人或站或坐,自然地簇擁在他們周圍。
昔漣站在前排,頭上的麥穗環為她添了幾分柔和。
白厄站在後排,麥穗環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毛躁,多了些許沉穩。
透過取景器,卡里俄斯看著這張即將定格畫面。
每一位黃金裔的臉上都帶著各自不同的神情,期待、微笑、平靜、驕傲……他們是一個整體,是翁法羅斯新生的基石,也是這座黃金庭院真正的主人。
想時,還不忘喊道口號,翁法羅斯天氣好不好?
眾人高呼回應,
卡里俄斯看向鏡頭前稍稍走神的昔漣,換了話再次呼喚,黃金庭院天氣好不好,小漣幸福好不好?
...
他按下快門。
咔嚓。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被凝結。
鏡頭捕捉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刻:神山、庭院、以及齊聚於此的十二位黃金裔。
他們的身影被永恆地鐫刻在相紙上,背景是蔚藍的天空和綿延的雲海。
照片很快被沖洗出來,由阿格萊雅精心裝裱,懸掛在了黃金庭院大廳最顯眼的位置。
每一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會為畫面中那份圓滿而動容。
拋去神職與過往...這裡居住的也只是最真實的大家
那上面有平凡的學者那刻夏
無憂的衣裝禮裁的阿格萊雅
心懷壯志的君王刻律德菈
海洋的公主的海瑟音
隨性的遊者賽飛兒
勇敢果毅的懸鋒戰士萬敵
傳唱大地的詩人荒笛
尋到理想西風的緹裡西庇俄絲
真誠的醫師風堇
愛於創造故事的遐蝶
戴著麥穗環的昔漣,過往歲月的祭司,如今的普通女孩。
以及頭頂麥環,如驕陽般熾熱的白厄。
一張完美的合影,記錄下了黃金庭院落成的盛大瞬間。
只是,那張照片上,清晰地映出了十二個人的影子。
卻唯獨缺少了那個按下快門的人。
那個獨自站在相機之後,用他的手,為所有人定格了這份圓滿的人。
卡里俄斯。
他把自己留在了畫面之外,如同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靜靜地守護著這份他親手參與構築的安寧與美好。
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就足夠了,何必強求擁有呢?
他連...自由都不曾擁有,何來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