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在卡里俄斯的下顎，冰冷的觸感讓他從混沌中甦醒。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最後才將視線聚焦在持劍的‘凱文’身上。
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藍色鏡湖，這熟悉的場景讓他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又回到這裡了...”
‘凱文’手腕微動，劍尖向上挑起，迫使卡里俄斯抬起頭來。
“重逢來得比預期要早，不是嗎？”
卡里俄斯的聲音沙啞。
劍尖又向前推進半分，刺破面板，一縷藍黑色的血順著劍身滑落。
“為甚麼，”
‘凱文’的聲音冰冷，“要捨棄身份的象徵？”
卡里俄斯偏過頭，避開劍鋒：“眼睛嗎？我不需要。”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真正的神，不需要這些虛假的象徵。”
‘凱文’猛地將劍刺入他的胸膛。
卡里俄斯身體一震，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凱文’，任由藍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滴落在鏡湖表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生氣了？”
卡里俄斯輕聲問。
疼痛是真實的，但他不能示弱。
‘凱文’抽出劍，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手掌。
藍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他將手伸到卡里俄斯面前。
“喝了它。”
卡里俄斯看著那與自己同色的血液，嘴角扯出苦笑：“凱文，你的血...和我的一樣髒。”
‘凱文’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強行將手掌按在他的嘴上。
血液被迫流入喉嚨，一股灼熱感瞬間蔓延全身。
下一秒，卡里俄斯的右眼窩中，一顆新的藍色瞳孔緩緩成型。
就在瞳孔完全形成的瞬間，‘凱文’再次將劍刺入他的身體。
這一次，卡里俄斯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但當劍被抽出時，傷口已迅速癒合。
“看著我，卡里俄斯。”
‘凱文’命令道，“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三十六...減去十二...等於多少？”
卡里俄斯擦去唇邊的血跡，沉默不語。
劍光一閃，又一道傷口出現在他身上。
“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三十六...減去十二...等於多少？”
疼痛讓卡里俄斯咬緊了牙關：“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二十四。”
‘凱文’走近他，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你...恨我嗎？”
卡里俄斯低下頭，沒有回答。
劍再次刺入他的身體。
“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二十四...減去十二。”
卡里俄斯的聲音開始打顫：“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一十二。”
“你恨我嗎？”‘凱文’重複問道。
這一次，卡里俄斯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恨...我恨...恨透了你。”
‘凱文’冷冷地看著他：“是嗎？”
“那就再恨我一點，直到點燃你心中的那團火。”
劍光再次閃過，更多的鮮血灑落在鏡湖上。
“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一十二...減去十二。”
卡里俄斯的聲音已經虛弱不堪：“三千...三百...五十五萬...零三百。”
‘凱文’注視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默唸：“永遠不要忘記你是誰。”
“如果忘了，我們就改變不了這一切。”
“不能讓寰宇的結局，走向預言中的結局。”
...
不知過了多久，鏡湖上只剩下風聲和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響。
原本澄澈的湖面已被染成一片藍黑，那全是卡里俄斯的血。
但他的血，似乎永遠流不盡。
“咳...咳咳...”
血液從被刺穿的肺葉中湧出，卡里俄斯的意識在疼痛中模糊。
“八千一百二十八...減去十二。”
‘凱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卡里俄斯的聲音微弱小：“八...千...一百...一十六。”
‘凱文’扶住他的肩膀，貼近他的耳朵：“你知道自己做錯了嗎？”
卡里俄斯沒有回答。
他到底明白了嗎？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凱文’問他疼不疼？
很疼，疼得撕心裂肺。
‘凱文’問他恨不恨？
恨，恨之入骨。
‘凱文’問他知不知錯？
無數次的折磨已經讓他麻木，腦海中浮現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
“你到底是甚麼人！”一個聲音在記憶中尖叫。
“惡魔！是惡魔！”另一個聲音哭喊著。
他跪在一個少年面前，抱著少年的屍體痛哭：“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們都要...死。”
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貫穿他的身體。
他站在麥田的盡頭，海岸的起點。
“你到底是人...還是神？”記憶中有人這樣問。
畫面中的卡里俄斯沒有回答，只是漠然點頭。
...
見卡里俄斯遲遲沒有反應，‘凱文’再次舉劍。
“八千一百一十六...減去十二。”
卡里俄斯內心劇烈掙扎著。
無數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無數聲音在咒罵他。
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他髮梢末端的顏色開始褪去，漸漸染上曾經的銀白。
背後的雙翼脫落，沉入湖底。
嘀——!
又是一劍。
更多的血滴讓鏡湖的顏色更加深沉。
“你可知錯...”
‘凱文’的聲音依舊。
卡里俄斯抬起頭，眼前的‘凱文’在他眼中漸漸變成了另一個形象——一個融合了所有火種的自己。
他疲憊地看著這個幻象，腦海中浮現出最初在海邊甦醒時的自己。
那是卡里俄斯，不是逐火的卡里俄斯，不是囚徒的卡里俄斯，只是最原本的卡里俄斯。
‘凱文’再次舉劍，劍尖直指他的心臟。
但在劍刃觸及面板的前一瞬，卡里俄斯突然抬手，死死抓住了‘凱文’的手腕。
‘凱文’瞳孔微縮，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抗感到驚訝。
下一秒，卡里俄斯張口狠狠咬在‘凱文’的左肩上，撕下一塊血肉。
‘凱文’踉蹌後退，震驚地看著他的變化。
砰——
束縛著他的鎖鏈應聲斷裂。
卡里俄斯從椅子上站起，緩緩嚥下口中的血肉，用手背擦去唇邊的血跡。
“啊...‘凱文’...果然你的血肉和我一樣，腐爛。”
“對，腐爛，連同這具身軀裡的心智一起...你又何嘗不是？”
“如果吃掉你，能看到更多真相的話...”
‘凱文’站在原地，注視著卡里俄斯的變化。
白色迅速蔓延至他的全部發絲，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
卡里俄斯赤腳踏在水面上，濺起藍黑色的波浪。
此刻，就連‘凱文’也無法看透他的情緒。
悲傷？憐憫？憤怒？無力？釋然？絕望？恐懼？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卡里俄斯手中沒有武器，但他的武器一直存在。
那柄只存在於他心中的劍。
...
看著‘凱文’如臨大敵的模樣，卡里俄斯反問道：“你...是不是問過我...”
‘凱文’手中的天火大劍直指卡里俄斯：“我問你，可知錯。”
顯然，凱文喚出的不是他想找的那位…
他所喚出的依舊是那個自我的卡里俄斯
“眼睛也好，星核也罷，你怎能隨意丟棄。”
卡里俄斯低下頭，沉默了三息的時間。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只剩下釋然.
“凱文，錯的不是我，也不是我們，而是——”
“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