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平靜開口。
“凱文，事到如今，我不會再怪你了。”
‘凱文’頓了下，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卡里俄斯搖頭，不，那些於我都沒有意義，更想不起來。
‘凱文’看著卡里俄斯思慮良多，可...你必須記起來。
卡里俄斯無奈笑了笑，一直以來，引導我也好，為了激起我的憤怒，恨，也罷，其實都是你不得不做的吧...
我...不會再猶豫了。
………..
你...
‘凱文’語氣有些輕，隨後沉重的表情在臉上凝聚。
卡里俄斯鬆開雙手，第一次正式與他說話。
凱文，我們之間...沒有共同的未來
他點頭，想來是對此已經有了打算。
或是已經無法再延續二人的道路，他們的道路很窄，只能容下一人。
必須有一人犧牲。
而那一天已經到了，不論要廝殺多久。
...
他轉了轉手腕。
來吧，像最初那樣...一決勝負吧。
卡里俄斯點頭，果然，我們以前就見過，關係還不錯。
...
凱文自他的面前走來，嘴中說道，卡里俄斯，你可想好了
說完，揮動著雙臂，鏡湖的四周圍上了一圈巨石壁。
呼!
那是凱文的作戰服衣襬捲起的風聲。
可不知為何，真正面對他，空氣卻是如此沉重。
...
卡里俄斯，身著簡樸的黑色外衣，億萬火種與星核的磅礴力量在周身流轉，形成實質的能量旋渦。
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掙扎與苦痛，而是對這一切的釋然。
凱文，靜立在對岸之上。
一襲黑衣，另一隻眼是曾經自己的遺物。
他周身散發著森森寒意，那是融合了神力的氣息。
他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冰。
沒有宣戰，沒有怒吼。
積蓄已久的戰意，在某一刻驟然爆發！
“咻——！”
兩人同時動了，化作一金一黑兩道流星，激起千層水浪，悍然對撞！
“轟！！！”
不是能量的交鋒，而是最基本體術的碰撞。
拳頭與拳頭對撼，產生的氣浪將四周的積水瞬間清空，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卡里俄斯的拳頭，每一擊都蘊含著三千萬世的憤擊。
而凱文，憑藉星神瞳的洞察與體術的極致，以最小的動作格擋。
“砰！”
凱文一記鞭腿掃在卡里俄斯格擋的手臂上，後者借力後翻，迅速撤至空中。
雙臂一振!
死星天裁!
高空墜下一顆血紅色的火隕，那是他最痛恨的模樣，可如今為了這一戰，已別無選擇。
刺耳的嗡鳴響起，巨大的隕星帶著【毀滅】的氣息襲向凱文。
凱文星瞳微凝，不閃不避，左手掌心中的天火大劍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天火——出鞘!”
那貫穿無數歲月的招式，封存多年，如今終於得見。
赤紅色的天火劍線精準斬斷整顆隕石。
沒有發生爆炸，只有被極強力量斬為兩半的隕石，能量湮滅的刺耳響聲在二人耳旁迴盪。
火與火的極致對抗，最終先一步潰散的是卡里俄斯的火隕，隨著化作肆虐的狂風。
“只是這種程度嗎？卡里俄斯！”
凱文冷喝，星瞳微瞪。
他伸出手一吸。
一股無可抗拒的引力瞬間攫住卡里俄斯，將他猛地拉向凱文。
同時，凱文的右手，耀眼的天火劍尖已然灼燒，火焰的悲鳴再次響徹世界，直刺卡里俄斯的心臟。
死亡的寒意撲面而來。
卡里俄斯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裹挾著金焰的手臂瞬間伸出，不是攻擊，而是狠狠拍擊地面，利用反作用力改變軌跡。
劍尖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和灼熱的疼痛。
但卡里俄斯甚至沒有皺眉，在被引力拉近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臂已然握著一顆【紛爭】的火種，狠狠按向凱文！
見躲閃不及，凱文的星瞳收縮。
瞬間四周的透層將其包裹，連同著【紛爭】的火種所產生的爆炸一同返還給了卡里俄斯，將其狠狠彈開。
卡里俄斯瞬間被砸進後方的巖壁，激起煙塵。
“咳咳……”
卡里俄斯從碎石中躍出，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知道，常規的攻擊，在擁有星神瞳的凱文面前，效果甚微。
見如此劣勢，卡里俄斯轉身開始說著:凱文，你冷靜點!
如果你所要做的事，都圍繞著我展開的話。”
“為甚麼不可以告訴我…”
“...這根本不是正確的道路!
...
“正確？錯誤？”
凱文緩緩升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卡里俄斯，寰宇星海的黑暗，你看到了多少?
祂們的仇恨，你又理解多少?
想到這，凱文更加氣憤，對，正如你所說，這個世界自一開始就是錯的!
錯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我們。
既然祂們的存在是謬誤，祂們書寫的結局是註定的悲壯，那為何不可以改寫!
既然祂們自一開就是錯的，那麼，連同所有星神一起，由我向祂們證明!
他看著卡里俄斯尚且清澈的瞳孔，或許此刻的祂還遠不能理解話中含義。
由我一人來承擔所有的憎恨，成為唯一的‘敵人’，這樣才能帶來真正的結局，那個可以被改寫的命運!
卡里俄斯注視著凱文的面龐。
那你這樣，和祂們有甚麼區別，給寰宇強行劃上句號。
“閉嘴！”
凱文的眼神驟然變得狂暴，“正因為理解了祂的意志，我才更要這麼做！斬斷過去的一切，包括你——我唯一的，朋友！”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天火!
赤色的火焰，在卡里俄斯身上驟然升騰。
卡里俄斯悶哼一聲，當機立斷，直接震散了赤色火焰。
但凱文的攻擊接踵而至。
“死別！ 卡里俄斯...”
赤色火焰在凱文的操控下，化作無數箭矢，長矛，刀刃，從四面八方射向卡里俄斯，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這是必殺之局。
“混蛋……”
卡里俄斯瞳孔收縮，體內的火種驟亮。
更更龐大的焰光沖天而起，金色的火焰在身軀上幾乎凝成實質，身後神環的刻紋越來越多。
他瞳孔瞪大，金色光暈閃過。
輪迴長夜!
鏡湖上空落下十三枚火隕!
“轟隆——！！！”
火隕與火焰武器的激烈碰撞，引發了大爆炸。
赤色的火焰與混亂的隕石流肆虐，將終鏡湖的打成了另一片天地。
周遭圍牆塌陷。
煙塵未散，兩道身影再次衝出。
卡里俄斯動用了更強的逐火者形態，而凱文，則在一團藍色的光卵中萌發!
深藍光輝如繭，將凱文徹底吞沒。
下一刻，他撕裂光繭，以截然不同的姿態重臨。
額生彎角，耳尖如刃，藍白色的神秘紋路自肌膚浮現，最終在他脖頸與胸膛凝結。
緊接著，他背部猛然突起。
一隻藍黑色的巨翼，裹挾著破碎的血肉，刺破軀殼，傲然展開！
梵天百獸，加諸此身。
業魔入淵，救世拔劍。
話落，自他的腳下出現十三道階梯。
凱文將劍尖指向他...
卡里俄斯，踏上前來。
話落，天火氣焰覆蓋整整十三道階梯。
此即，救世之銘!
...
此刻，二人都展現了最為強大的體態。
【億萬星核，火種之怒】——卡里俄斯
【星神前身，救世神者】——凱文
...
卡里俄斯看著眼前的凱文，如果...這不是我的盡頭，未來...就由我替你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所有的力量開始共鳴。
手中浮現出十二枚火種。
他看著漂浮的晶體，可此刻心緒已不同以往，不再是逐火時的殘酷。
而是抱著必勝的決心!
昔漣....不，如今我只希望她幸福。
想到這，他雙掌聚攏。
手掌間的火焰不斷煅燒著十二火種，它們開始融化，鑄體，融合!
不出三息!
一道強烈的光彩令他無法睜開眼，他看著手中那枚閃耀著十三道光彩的火種，狂笑道，鍊金術的最終造詣!
萬物融金術!
手中那枚有火種，正是卡里俄斯所追求的第十三火種!
最初的火種!
【完美】的火種!
無數枚【完美】火種自手中飛出，在卡里俄斯的背後閃耀出十三種各異的色彩襲向凱文。
而此刻，凱文的殺手鐧也已提升到極致。
原本一望無際的碧空，卻直接落入漆黑。
那顆藍黑色的隕石，遠比卡里俄斯見過的任何一顆都要大!
在氣勢上足以撕裂一切!
卡里俄斯...你可接好了。
這本該在白堊紀才會降下的...
終焉的隕星!
下一刻，無數顆閃耀十三道色彩的火種著與那湮滅天地的隕星，跨越了空間的限制，悍然對撞！
“嗡——！！！！！！！”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已經超出了極限。
首先到來的是極致的光，吞噬了一切色彩的光。
隨後才是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
所有的石壁在這股力量面前，開始崩潰、瓦解墜落。
天地失色，萬物失聲。
當光芒與衝擊終於緩緩散去，留下的是一片真正意義上的末日景象。
鏡湖幾乎被燒乾，滿目瘡痍。
在那最深處的巨坑中心，兩個身影無力地躺著，渾身是血，所有手段耗盡。
卡里俄斯的火種外衣早已消失，凱文的業魔之軀也被衝散。
他們都到了極限。
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他們試圖站起來，向對方爬去。
不是為了擁抱，而是為了……殺死對方！
這是意志的最終較量。
“呃啊！”
”凱文! ”
卡里俄斯撲了上去。
“哼！”
凱文翻身迎擊。
最原始的搏鬥開始了。
拳頭，牙齒，一切能用上的武器。
他們在地上翻滾，扭打，鮮血和肉塊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
“為甚麼……為甚麼要阻止我！”
凱文嘶吼著，一拳打在卡里俄斯臉上。
“因為……我無法目送你的枉死。”
你一定還有甚麼埋藏的東西，沒有跟我說!
卡里俄斯翻過身，同樣回以重拳，打在凱文腹部。
最終，兩人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仰面躺在廢墟之上，只剩下手臂還能微微抬起。
凱文的星瞳微閃，最後將天火召回。
“天火！”
卡里俄斯的右手，亦艱難捏碎最後一枚【負世】火種。
換得了反擊的機會。
“弒魂之織!”
兩人側過頭，用盡最後的意志，將這蘊含著彼此一切信念的招式，推向對方。
“噗嗤！”
天火貫穿了卡里俄斯的左臂，帶出一攤藍黑鮮血。
而弒魂之織凝聚的金色小劍，則狠狠地洞穿了凱文的胸口。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劇痛讓凱文的藍色瞳孔恢復了瞬間的清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卡里俄斯。
那隻他一直想要斬斷的手臂，此刻正無力地垂落，鮮血滴落在他的臉上，溫熱而刺目。
卡里俄斯沒有看自己肩膀的傷口，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凱文的眼睛。
他的聲音微弱，傳入凱文的耳中。
如果……一定要失去甚麼才能得到甚麼……那就殺死我吧……如果你依舊要毀滅原有的寰宇……那就讓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但是……凱文……”
“儘管，你如此待我，我依舊視你如友。”
千萬世的追尋，千萬世的憤怒，千萬世的折磨，最後化作了決戰後的坦然。
“因為……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另一個我啊……”
這句話，撬開了凱文心中那扇被仇恨和偏執層層封鎖的大門。
無數次幻想著回家的畫面，在此刻全然崩塌。
他再也沒繃住!
他破防開口，淚水湧出，滴落在地結成冰面。
抱歉...是我騙了你...
我就是想回家! 我想她了，梅...
甚麼救世! 都是我為了欺騙自己而編織的謊言。
你只是我為了日後接觸虛數之樹的獻祭品!
凱文再也沒有往日的姿態，跪坐在卡里俄斯面前。
一直以來...
我從來不是甚麼救世主! 我就是一個博愛而自私的人。
我為了我的明天，把你的未來犧牲!
卡里俄斯聽完後心緒難明，最終嘆了口氣，不，你還在撒謊。
你如果只想回家...不會抱著這麼大的覺悟與我決一死戰的。
這一切，都只是讓我找到甚麼，或者為了我吧。
想到這，卡里俄斯無奈笑了笑，我更好奇了，我的身上到底埋著甚麼。
“可惜…”
...
梅的眼淚，在千羽學園的點點滴滴，崩壞的初戰……無數的畫面，伴隨著卡里俄斯的坦然。
但凱文想回家絕對是他最真實的想法，但他最深處的想法仍未可知。
還需要卡里俄斯自己去揭露。
這近乎釋然的無奈，沖垮了凱文構建的一切邏輯和理由。
他一直試圖否認的，一直試圖斬斷的，恰恰是他內心深處最渴望的那個自己。
而那個自己就是——卡里俄斯
原來……我錯了麼……
凱文站起身，一直緊握的拳頭，最終...緩緩鬆開了。
抬起的最後一擊的手臂，無力垂落下來。
凱文抬頭看向灰暗的天空，戰鬥的熱浪讓天空落下雨滴，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崩壞世界中萬年的堅守，來到此界無數個琥珀紀。
說甚麼救世?
他連另一個自己都說服不了，還揹負甚麼世界。
...我輸了。
他輕聲說，像是對卡里俄斯說，又像是對自己，對那個一直活在黑暗與陰影中的自己，做了一個了斷。
卡里俄斯凝視著凱文的雙眼，那對藍色瞳孔中凍結了無數歲月的堅冰，此刻正在一點點消融。
冰層之下，是他屬於“人”的光芒。
儘管眼前這個傢伙折磨了他整整三千萬世，但現在想來……算了，看開了。
這傢伙恐怕也沒好受到哪裡去。
多半是為了引導他發現某些真相，才不得不扮演這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看著凱文難得流露的狼狽，卡里俄斯想笑，卻牽動了滿身的傷，最後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也放下了始終緊繃的手臂。
兩隻傷痕累累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凱文收起翻湧的心緒，用尋常朋友般的語氣問道：“我說你，有喜歡的人麼？”
卡里俄斯微微側頭：“喜歡……？”
凱文輕笑：“算了，想你也沒有。”
沒等他說完，卡里俄斯卻肯定地點頭：“愛人……有。”
凱文如遭雷擊，苦笑著搖頭：“我就該早點吞了你，然後去衝樹。”
卡里俄斯陷入長久的沉默。
…
他的瞳孔漸漸失去焦點。
無數火種的離去，帶走了無數往日。
凱文察覺到他狀態不對，輕聲問：“還準備回家嗎？”
卡里俄斯感覺大腦正被空白吞噬，但仍低聲回應：“嗯…回去，找昔漣，找大家，找…黎明。”
凱文嘆息：“是嗎，等這一切結束吧。”
然而下一秒，卡里俄斯整個人靠了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聲：“凱文，我不想...忘記大家…
我才剛剛...懂…如何做...人！”
凱文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聲音發顫：“你還記得自己叫甚麼名字嗎？快！喊出你的名字！”
沉默在空氣中凝固了三息。
在凱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卡里俄斯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天空中某個不存在的幻影，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卡…裡…俄…斯”
當這個名字在耳邊響起時，凱文的瞳孔劇烈震動。
他明白，這四個字之所以還能被說出口。
只因為這是他的記憶中最初的四個字。
凱文看著那個神智盡失的軀體，再也忍不住，咬住嘴唇，淚水滾落：“抱歉…”
透過朦朧的淚光，他望著那個仍在無聲哭泣的身影。
在徹底被空白吞噬前的最後一刻，卡里俄斯究竟在想甚麼？
大概是他窮盡一生追尋的那個黎明吧。
是啊…
卡里俄斯，又要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