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劍鋒穿透脖頸的瞬間,疼痛反而變得模糊。
時間被拉長,又被壓縮。
白厄的意識脫離了下墜的軀殼,漂浮在一片溫暖而朦朧的光暈中。
一生的畫面,如同被風吹動的書頁,在他眼前飛速翻過。
他看到了哀麗秘謝的金色麥田,陽光燦爛得刺眼。
他追著蝴蝶奔跑,摔倒了,是卡里俄斯的手把他拉起來,替他拍去身上的塵土。
旁邊,昔漣捂著嘴輕笑,遞過來一顆洗乾淨的野果。
他看到少年時,在海邊,卡里俄斯磕磕絆絆地教他“屋頂式”。
那時候總覺得日子很長...沒事就喜歡在麥田席地而睡
他總學不好,卡里俄斯就一遍遍示範,藍色的眼睛裡是純粹的耐心。
昔漣坐在不遠處的礁石上,哼著不成調的歌,海風吹起她的髮絲。
他看到黑潮來臨那天,天空被染成血色。
他拼命揮舞著劍,卻感覺如此無力。
他看見卡里俄斯站在庭院中央,面對著墜落的火隕,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毀滅的光焰中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成了無法癒合的傷疤。
他以為他死了。
他們都死了。
他看到在奧赫瑪,他和昔漣相互扶持,從絕望中一點點爬起來。
他們加入黃金裔,一次次在黑潮中搏殺,將悲傷與思念化作前進的動力。
他們為卡里俄斯立了衣冠冢,每年都會去祭奠,對著墓碑訴說生活的瑣碎和無法排遣的思念。
...........
回想他自己的一生,好像足夠遙遠,可如此回憶卻又覺得短暫至極。
“救世主……”
白厄的意識在光暈中發出嘆息,“到底甚麼才是‘救世’?”
拯救一個虛假的世界?
終結一場無盡的輪迴?
還是……僅僅是為了守護住那一點點屬於“人”的溫暖和記憶?
他為了一個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親手扼殺了那份溫暖,殺死了昔漣,也親手殺死了自己。
他知道,當匕首刺入昔漣心臟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白厄了,他成了一個被絕望和執念驅動的怪物。
他並不後悔這個選擇,因為這是唯一能看到“不同”的道路。
但他無比痛苦,痛苦到寧願承受卡里俄斯的怒火,承受這穿喉一劍。
他只能將這一切交由卡里俄斯,他相信,這條道路終有盡頭。
“對不起,昔漣……”
他的意識望向那片光暈中浮現的笑臉,“沒能陪你走到最後……還親手……希望你能在某個沒有輪迴的世界,得到安寧。”
但願我們二人都能在結局得到所憧憬的明天。
然後,他“看”向了那個手持重劍,眼中充滿了無盡悲傷與憤怒的卡里俄斯。
“卡里俄斯……我的摯友,我的老師……”
白厄的意識充滿了歉意,“讓你承擔這一切……真的很抱歉。你比我更強,比我更有韌性……你體內那片星海,或許正是打破這僵局的關鍵……”
“這條路太黑,太冷了……我走不下去了。只能把一切……這虛假的世界,這沉重的‘火’,還有……守護昔漣最後痕跡的責任,都交給你了。”
“別像我一樣……被絕望吞噬。帶著我們的記憶,帶著哀麗秘謝的麥香,帶著樹庭的晨光,帶著所有真實的情感……走下去。”
“去找到那個答案吧……關於‘救世’真正的意義……”
走馬燈的光芒開始黯淡,畫面逐漸模糊。
最後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輕輕搖曳。
“再見了,昔漣……”
“再見了……卡里俄斯……”
銘記我的名字吧,卡厄斯蘭那...
這份力量,就交由你了,吾師。
帶著沉重的託付,以及釋然,白厄的意識,徹底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至此,他此生,他對“救世”的求索與抉擇,在這一世畫上了悲壯而複雜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