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不知道自己在奧赫瑪的廢墟中廝殺了多久。
他揮舞著劍，將無盡的悲傷與憤怒傾瀉在無盡的敵人身上。
直到胸口的透明區塊傳來共振，那股熱感與白厄相似。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阿格萊雅的黃金海，看了一眼手腕上冰涼的金絲手鍊，毅然轉身，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衝破黑潮的阻礙，朝著創世渦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邦中抵抗的人群失去了聲音，只有沉默。
昔漣抱著儀式劍與白厄佇立在山頭，看著刻法勒漸漸落幕在血色的天空中。
她看向身前的白厄，不禁傷感道，他們說，這世上的英雄本該和天上的繁星一樣多...
可如今...只剩我們了。
...
黑潮，終究是席捲了世界。
白厄側過臉，臉上的表情是遠勝任何一次的凝重。
西方有懸鋒孤軍坐鎮，短時間不會失守。那刻夏老師生前在北境殉道，但他在那所留下的賢者之石，做成法陣也足夠抵擋一段時間，至於奧赫瑪...
白厄說到這，腦海開始浮現卡里俄斯的面容。
他...一定會沒事的
白厄將大劍插入地上，看著眼前世界的邊緣所出現的資料塊。
不必擔心阿格萊雅。即便身隕，她也是最為高貴的半神，由她所結成的網，堅不可摧，我相信她會回應聖城公民的遺願。
白厄轉過身，長嘆一口氣，臉上又掛上那股決然，動身吧，刻法勒已獻出它的火種。為了翁法羅斯，我們必須在下一個門扉時候前完成「再創世」!
昔漣不捨得看著腳下的土地，只剩三個小時了啊...
白厄看著無數道火光亮起，喃喃道，所以，這是我們看奧赫瑪的最後一眼了。
...
世界的恐懼在嘶吼。
唯有沉默縈繞在二人身邊。
昔漣向白厄詢問道，白厄...我們是為了回應世界的願望而啟程的，對吧?
白厄點頭，每一位黃金裔都是如此，從未改變，連同卡里俄斯，也是如此。
漸漸得昔漣的聲音開始變小，化為了對世界的質問。
那，為甚麼...
翁法羅斯的願望，如此不講道理呢?
白厄沉默，說不出答案，可他或許能猜到這一切的答案。
「命運」
我不知道，但除了向前，我們別無選擇。
他轉過身注視著昔漣，眼神堅定。
即便前方是漫漫長夜，我也相信...那是黎明的方向。在火光的盡頭，是終將升起的烈陽。
走吧，去創世渦心，為此世的命運劃上休止符。
創世渦心。
這裡沒有燃燒的火焰，沒有生命的悸動，只有一片巨冰冷的虛無。
無數龐大的程式碼般流光的資料塊，好似破碎的鏡片，在虛無中漂浮、旋轉、崩塌。空間的邊緣在不斷剝落，露出後面更深沉的、毫無意義的黑暗。
白厄和昔漣站在一塊相對穩定的資料塊上，手中緊握著【負世】火種。
他們看著周圍這超乎理解的環境，看著世界如同劣質程式般崩潰的景象，臉上充滿了茫然。
“這……就是世界的盡頭？”
昔漣的聲音顫抖，“這些……這些資料……難道我們……”
“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程式？”
白厄接上了她的話，信念正在崩塌。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白厄或昔漣，而是一個聲音，在這片虛無中響起。
「歡迎來到世界的底層，輪迴的起點。」
資料流匯聚，凝結成來古士那安提基色拉機械體的形態。
這一次，你的陰謀要落空了。我已經接過刻法勒的火種，等到新世界的黎明升起，火光將燒盡所有的黑暗。
來古士搖頭，是我解釋的不夠清晰麼?黃金裔和泰坦，都只是實驗的附屬。你們一路走來，早已知曉這世界演進的過程，見證黑潮是如何誕生，成長，最終席捲萬物，摧毀一切。
「正如你們所見，翁法羅斯，並非真實。它是一個不斷重複的模擬系統，一個‘實驗場’。」
來古士的聲音平靜，「黑潮，是系統的‘格式化程式’，是每一次輪迴終結時，清理舊資料、為下一次模擬做準備的必要過程。」
「你們的文明，你們的感情，你們的犧牲，都只是預設的程式，是無數重複資料流中的一段。所謂的‘火種’，不過是觸發下一次輪迴啟動的‘金鑰’。‘再創世’的奇蹟，從未發生。」
這便是翁法羅斯計算的終點，一道完美的「毀滅」的方程式。
真相如此冰冷，宣判了他們一切努力的無意義。
“不……不該是這樣……”
昔漣無法接受。
白厄死死盯著來古士，眼中佈滿血絲：“所以……阿格萊雅、緹寶、那刻夏老師……所有人的死……都毫無價值？！”
「從更高維度看，是的。」
來古士的回答冷酷至極。
「系統只會讀取火種資料，然後重啟。一切歸零，一切重演。你們，是困在永恆輪迴中的囚徒。」
當然你們也不必妄自菲薄。比起數字，我更願意將你們比作「柴薪」。若無薪火，便沒有明日的朝陽。
白厄質問，即便那太陽，是從破滅中誕生?
來古士冷笑。呵呵，奇怪的問題。你可曾想過，在千萬次的演算中，翁法羅斯已然踏上不同於「智識」的另一條命途。它們早已將神明的賜福，平等地分給每個孩子...
那就是諸位體內流淌的金血，它源自與「毀滅」同名的負創神。翁法羅斯的黃金裔，從最初就是星神燃燒宇宙的柴薪啊。
來古士走向創世渦心的海面，張開雙臂。
但你們不必擔心，在這片永恆之地，抵達演算盡頭的不會是「毀滅」，而是諸位所憧憬的「救世」。
來古士轉身看向白厄與昔漣報出二人的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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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兩位對他的一路陪伴，你們已經履行了自己的義務，讓他成為了‘人’。
昔漣與白厄皆是一驚，你是說...卡里俄斯?
來古士點頭，正是，但你們也無需感到遺憾，作為這一代黃金裔最為傑出的模型，兩位是最後的因子。
對你們，再創世絕非謊言，只需踏上前來，擁抱這一切，接受星神的瞥視。
你們將從一串冰冷的數字，升格為真正的生命。
來古士話語落下，並沒有令二人感到絕望。
昔漣道出，...或者，我們還有一個選擇。
“就像你說的，翁法羅斯只是一場實驗，我們是局中人，只能沿著既定的軌跡，走向被星星注視的結局...”
“但這也意味著，會向翁法羅斯投來瞥視的「星神」，肯定不止有一位吧?
來古士點頭，自然，你們身邊就有著這樣的存在。
昔漣輕笑道，看來我們早就在其他視線星神的視線中了?包括卡里俄斯...
來古士帶著嘲諷意味的話語道出，你的見解沒有錯，可你當真覺得卡里俄斯閣下會對自己渾然不知的資料投來瞥視嗎?
他只認識你們作為人的存在，而並非數字...
昔漣只是聽著，隨後回道，翁法羅斯的命運，不止「毀滅」一種，還有更多的可能，能將我們帶向那個嶄新的明天。
來古士再次發話，請容許我再次解釋，「救世」星神.卡里俄斯,的確存在於寰宇，可你們所見不過是空有著自我意識的軀殼，言外之意，只要屬於卡里俄斯的個體意識不被磨滅，他就永遠只是具軀殼。
話音剛落，來古士的背後走出一道虛影漸漸凝實。
男人穿著黑色作戰服，一頭白髮，寶石般藍色瞳孔。
來人正是...
昔漣與白厄對著忽然出現的男人，都拿起武器警惕著。
凱文見此，冷眼掃過周遭，對眼前試圖掙扎的二人說道。
把一切交給卡里俄斯，那時...你們會迎來自己想要的結局。
白厄看著男人質問道，你是誰?
凱文冰冷道，與你一樣，救世主，但那已是過去。
如今，我只是凱文。
白厄沒再說話，只是由著凱文說下去。
藉由你們作為薪柴並非我的本意，但如今...
我已別無選擇...
白厄聽到這質問起眼前的人，可為甚麼你的選擇，要用我們的一切來鋪就。
凱文說著，我說過，我已別無選擇...
為了回家，我可以付出一切...
白厄見此，再也繃不住，想起自己至今所有的犧牲，乃至...至情至愛之人只是外人所提前設好的棋局，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
你算甚麼救世主，倘若你知道這其中的答案，就回答我!
凱文的答案很骨感，一個虛名值得讓你付出一切?
試著想想吧，你享受著‘救世主’的冠冕，也承受了‘救世主’的枷鎖。
你能承擔起救世主的唯一職責就是見證不斷的失去，這還不夠嗎?
白厄被凱文的話音衝擊心靈，他試著反駁道，可甚麼都無法捨棄的人，註定與此無緣。
凱文沒有再說話，只是背身走向陰影，臨行前給來古士留下一句話。
一切照舊...
來古士看著凱文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點頭。
請您放心，你的「完美六格」一定會實現...
到那時起....您就是這寰宇...
最完美的星神。
白厄的憤怒令他失去理智般砍下來古士的頭顱。
白厄無奈咬牙，可他還不想認栽，他轉目看向昔漣，昔漣，那場夢是時候了。
昔漣輕輕點頭，在哀麗秘謝那時夢裡出現的，歐洛尼斯背後的神明。
“現在，我確信，「歲月」就是那位星神記錄翁法羅斯的書頁。如果它從這世上消失，它銘記的一切在星空中消失，那位星神一定會將視線投向這裡...
那會是跨越時空的瞥視，那時今後的每一個我都能夠助你重置歲月，創造一場【永不終結】的逐火之旅。
白厄啞口，昔漣繼續說道。
我知道那太過殘忍，但你還記得嗎?
他們之所以讓卡里俄斯參與這場實驗，不也正是這場實驗有作為卡里俄斯所必須需要的東西嗎?
我敢斷定，輪迴也是卡里俄斯所必須要經歷的一環。
白厄點頭，眼神複雜。
就連我們兩個也要殉死於此嗎?
昔漣搖頭，不，卡里俄斯作為他們特別的實驗物件，他並非是資料體，應該是可以適應輪迴的實體。
你先前也應該聽見了吧，卡里俄斯他可是神哦~
白厄一臉凝重，昔漣這個時候還要開玩笑嗎?
昔漣說著，他作為神，體量太過龐大，輪迴必然不會重新整理有關他的一切。
白厄不解，問道，你為甚麼覺得他就不會被輪迴場吞噬呢?
昔漣輕輕一笑，嗯...一點小小的勇氣和決心?
開玩笑的，其實答案很簡單啦...
不正是因為...我們一直都相信著他，不是嗎?
白厄聞言，心中的陰霾揮散了些許。
作為無法被輪迴場影響的他，只要讓他殺死我們，將我們兩人的靈魂注入一併可隨他同行的儀器上，我們就會一直存在下去。
昔漣釋然轉過身，將手中的儀式劍遞給了白厄，輕聲道，白厄，動手吧。
白厄握緊了手中的大劍，淚水落下，灼熱的淚水在觸及地面的一瞬蒸發。
我做不到...殘酷...
昔漣輕撫著白厄的手，相信他...好嗎?
白厄雙目被淚水沾滿，他在決然中將儀式劍伸向女孩的胸口處，頓時金血飛濺。
可昔漣沒有發出一聲，她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世界。
她知道那是最後一眼，伴隨著最後的微笑。
不出幾息，少女的身軀消散，徒留一柄被注入靈魂的儀式劍。
白厄跪坐在地上痛哭著，而這一幕也被趕來的卡里俄斯撞見。
...
他擦去淚水，為了讓著壯闊的史詩邁出下一步，他只能演繹出一場戲劇，激起卡里俄斯的憤怒，讓他不斷前進下去，直到黎明...
上一刻，見證少女的身軀消散在空中。
“昔漣...”
卡里俄斯的嘶吼聲在即將崩塌的世界迴響。
他看著空中那些金色的粉塵，大腦一片空白。
為甚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白厄，藍色的眼眸瞬間被無法理解的瘋狂吞噬。
“為！什！麼！”
白厄拿起染血的儀式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即便再痛苦，他也要裝下去。
他做不出任何解釋與回應，他只知道，必須讓卡里俄斯不斷輪迴下去，不斷前進。
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比瘋狂更深的絕望。
“白厄，你一定不是故意的，對吧?”
明明再創世就在眼前，可...你
卡里俄斯的重劍已然在手，劍尖直指白厄，“現在...把火種給我！然後……付出代價！”
“代價？哈哈……”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只能繼續演下去。
白厄笑了起來，笑聲悲愴。
“從我知道真相起，我們每個人，早就都在付出代價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劍，【侵晨】。
白厄，將【侵晨】拋向卡里俄斯，而卡里俄斯也知道白厄的意思。
白厄接過卡里俄斯手中的劍，雙方互相交換佩劍。
今日，是死，還是生，全憑手中之劍。
這次不用再留手了，卡里俄斯，吾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