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對世界的直覺一向如此,準確。
事實也確實如此,當奧赫瑪蜷縮為最後一處庇護時,黑潮將會光顧此地,留下‘毀滅’。
那是一場有關黑潮的深度學習,對翁法羅斯的深度清洗...
他坐在昏黑的小屋中,手邊還是那刻夏遺留的筆記,卡里俄斯在桌上沉睡了許久。
可喚醒他醒來的不是生態鬧鐘,而是屋外的嚎叫。
時間在沉思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他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慄的氣息轟然降臨,瞬間淹沒了整個奧赫瑪!
卡里俄斯猛地從書桌前驚醒。
筆記從他手中滑落。
他衝到窗邊,看到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天空被撕裂了。
無數燃燒的的火隕劃過天際,它們是黑潮的前哨。
而在火隕之後,是鋪天蓋地的黑暗浪潮,正從四面八方吞噬而來,其規模遠超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哭喊聲,火舌灼燒著一切的悍然。
他衝出房間,門外幾乎空無一人。
只有兩個身影衝到他的面前,是白厄和昔漣。
他們身上帶著戰鬥過的痕跡,白厄的鎧甲染血。
昔漣的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握著一枚散發著沉重的晶體——【負世】火種。
“卡里俄斯!你還好嗎?”
白厄看到他,急切地喊道,“黑潮來了!阿格萊雅的金線網被衝破了,城邦正在失陷!”
“其他人在哪裡?”
卡里俄斯的聲音沙啞。
“都在外面死戰!”
昔漣的聲音顫抖道。
“萬敵,緹寶他們……都在各自為戰,拖延時間……我們必須立刻帶著火種趕往創世渦心!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再創世……那是支撐所有人走到現在的信念。
卡里俄斯看著他們手中的火種,又看向窗外那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他沒有選擇同行。
“你們先走。”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周遭人群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去外面,能擋多久是多久。”
他沒有等白厄和昔漣回應,身影一閃,已然化作一道白色,衝出了駐地,逆著逃亡的人流,衝向前線。
奧赫瑪的街道已淪為廢墟與血火的戰場。
黃金裔的身影在黑暗中奮力搏殺,好似洪流的石子,迅速被吞沒。
卡里俄斯一路前行,手中的重劍化作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湧上來的黑潮造物,試圖尋找還有生還可能的戰友。
終於,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廣場角落,他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是緹寶。
她周圍閃爍著微弱的防禦光芒,顯然神力已近枯竭,但她依然倔強地站在那裡,抵擋著零星突破防線的怪物。
“緹寶老師!”
卡里俄斯衝到她的身邊,一劍將逼近的怪物斬碎,“跟我走!這裡守不住了!”
緹寶回過頭,臉上沾滿了黑灰和淚水,卻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行哦,卡里俄斯。”
她輕輕搖頭,聲音有些虛弱。
’“我還不能走。阿雅……還在外面……她需要有人……為她開啟回家的‘門’……”
她看著卡里俄斯焦急的眼神,笑容加深了一些,溫暖笑道:“明天見,卡里俄斯。”
話音未落,她凝聚起體內最後的神力,雙手在胸前合十,一道扭曲空間的流光大門瞬間在卡里俄斯身後開啟!
門的那一邊,傳來了阿格萊雅激烈的能量波動,以及更加濃郁的血腥味。
這是緹寶為他開啟的,最後一次傳送門。
“緹寶老師!”
卡里俄斯想抓住她,但傳送門強大的吸力瞬間將他拉入其中。
在視線被流光吞沒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緹寶周身的防禦光芒徹底熄滅,幾個黑影撲向了她那嬌小的身軀……
流光散盡,卡里俄斯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奧赫瑪殘破的城牆之外。
這裡的景象比城內更加慘烈,大地焦黑,屍橫遍野。
而在不遠處,他看到了阿格萊雅。
這位奧赫瑪的領袖,此刻已不復往日的高貴與從容。
她半跪在地,華麗的袍子破碎不堪,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柔發被鮮血和汙穢黏連在一起。
她手中的金色織劍極其黯淡。
但她依然沒有倒下,她滑動指尖,釋放出一道道銳利的金線,將試圖越過她的黑潮造物切碎。
她是在為城內的倖存者,為可能還在趕往創世渦心的白厄和昔漣,爭取最後的時間。
“阿格萊雅!”
卡里俄斯衝到她的身邊,重劍橫掃,清空了一片逼近的怪物。
阿格萊雅抬起頭,看到是他,染血的臉上露出欣慰。
她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意志依舊。
“你……來了……”
風中殘燭,話語聲更是微弱。
“看來……緹寶她……”
卡里俄斯沉默地點了點頭,心沉了下去。
“夠了……已經……足夠了……”
阿格萊雅看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黑暗浪潮,喃喃道。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她放棄了攻擊,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手中那柄織劍。
它爆發出最後的金色光芒,但這光芒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獻祭。
“以我之名……以奧赫瑪執政官之血……”
她低聲吟誦著古老的誓言,悲愴的韻律在身邊響起。
剎那間,天空中那無數道原本用於防禦的金色織線,受到了召喚,齊齊發出了哀鳴!
它們被下方煉獄般的火海點燃,如同被燒融的金屬絲,紛紛脫落!
這些融化的黃金,同悲傷的雨,又如同奔騰的河流,向著阿格萊雅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它們環繞著她,包裹著她,在她腳下迅速形成了一片翻滾著黃金構成的海洋!
阿格萊雅站在黃金海洋的中心,張開雙臂,那不是在迎接死亡,而是在進行一場儀式。
她的身體在最後的光芒和高溫中開始消融,與這片她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創造的黃金之海融為一體。
她沒有恐懼,沒有痛苦,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平靜。
黃金之浴。
這是她作為奧赫瑪領袖,最為輝煌,也最為悲壯的終幕。
卡里俄斯被這股強大的能量推開,無法靠近。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格萊雅的身影在那片熾熱的金色中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光芒漸漸散去,只留下一片散發著餘熱的黃金海洋,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悲壯與悽美。
一切安靜了下來。
連黑潮造物似乎都被這決絕的犧牲暫時震懾,停下了腳步。
卡里俄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屍山血海環繞著他,戰友接連逝去。
緹寶,阿格萊雅……他明明已經回來了,他明明擁有了力量,為甚麼……為甚麼還是無法改變任何東西?
一種深沉的麻木感,無力與質問,開始侵蝕他的心智。
他努力了,他很努力地想要抓住些甚麼,想要保護些甚麼,但最終,似乎甚麼都留不住。
就在這時,他腳邊一縷尚未完全熔斷的金色絲線,彷彿擁有生命般,輕輕纏繞上了他的手腕,形成了一條簡易的手鍊。
與此同時,阿格萊雅最後一絲微弱的意念,傳入他的耳中,帶著翁法羅斯的期盼與請求。
“請替我……見證那……黎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