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鐵劍擊打在肩甲上的聲音響起...
萬敵驚愕得看著自己肩甲上的坑窪，救世主，你來真的?
白厄不語，看著自己手中的鐵劍被自己霍出一個大口子，抱歉，我的問題。
萬敵湊近看了眼鐵劍上的缺口，回想起先前的場景，他奪過白厄手中的劍打量起來。
你的劍招，真該好好打磨了，還是同以往那般太過剛硬。
白厄慚愧低頭，其實這個問題他自己也知道，但一對敵，總是留不住手。
他緩慢開口，我知道，可我...
萬敵嘆了口氣，將劍推還回來，再難，你也必須掌握，你這樣只會害了日後的你。
說著，消失在訓練場中。
救世主，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了，日後我們戰場再見!
看著萬敵離去的背影，白厄心中的壓抑又上了一層。
他就這樣看著場外攢動的人頭，喧鬧，紊亂的思緒湧入大腦。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甚麼?
熟悉的聲音傳來，他扭頭看來，卡里俄斯?你怎麼來了?
卡里俄斯走到白厄身前，笑著將手裡的盒子丟向白厄，怎麼我就不能來?
白厄慌忙接過，看著卡里俄斯連忙解釋道，哪裡的話?你能來我自然是最高興的。
卡里俄斯挑眉，果真嗎?
白厄笑言，瞧你這話說的，你懂我的性子，我會騙你嗎?
卡里俄斯沒再回上那句，指著白厄懷中的盒子說道，今天阿格萊雅請我喝茶，回來的路上順帶買了些東西，那東西應該適合你。
白厄困惑，端詳著盒子，這是?
卡里俄斯看著木樁，若無其事回道，自己開啟看...
白厄撓頭，揭開盒子，看著裡面的臂環，他問道，這是臂環?”
卡里俄斯點頭，對，抑制力道的東西。
白厄丟掉盒子，拎起臂環打量著，其實，我用不到...真的
卡里俄斯舉起地上的劍，指尖劃過缺口。
你這毛病都這麼多年了，哪怕是現在都還這個樣子。
連續兩番的調侃，白厄也有些掛不住面子，換了個話題。
先不說那個了，你最近不覺得城內的氛圍很壓抑嗎?
卡里俄斯拿起手中劍，輕揮便砍下了一排木樁，這才回答起白厄的問題。
黑潮壓進，生存地脅迫...
他們等不來刻法勒的神禱，唯一的那點希望都在我們身上。
白厄握緊了拳，他抬頭看著遠處的刻法勒神軀，他喃喃道。
會有那一天的，我知道...
黎明的盡頭是終將升起的烈陽。
卡里俄斯無奈嘆氣，安慰道，真有那樣一天的話，就照著你心中的路前進吧。
不斷前進，直到...死
白厄低頭，撥開袖子，將臂環戴上，凝重道。
卡里俄斯，如果是你的話，你也會這麼做嗎?
卡里俄斯沒有猶豫，答道。
會，不論多少次
我相信，翁法羅斯會銘記每個被太陽沐浴的子民....
不必害怕死亡...
這次，白厄沒有再開口，他看著吊架臺上的火盆，又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卡里俄斯同樣，只是看，不說。
他希望在那一天到來前，白厄能真正想清楚這一切，這份‘命運’的重量。
....
卡里俄斯沒有夜晚挑燈通宵的習慣，多半是天黑就睡。
但他如今的夢註定不會是一場好夢。
黑暗，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由無數細碎聲響編織而成。
那是刮擦，是建築的崩塌，還有……遙遠記憶中，海浪拍打沙灘的、溫柔而固執的迴圈。
卡里俄斯感覺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
意識被撕扯成碎片，又強行拼湊在一起。
上一秒昏黑的世界。
在下一秒驟然清晰。
刺目的陽光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站在一片廣袤的土地上，腳下是乾燥的塵土。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身陌生的衣物，手中握著一根光滑的木製球棒。
不遠處，一個戴著球帽的少年笑著向他揮手，嘴裡喊著甚麼，聲音被風吹散，聽不真切。
周圍是綠色的圍欄，和幾個同樣穿著運動服的年輕人。
“凱文！接球！”
有人高喊。
他下意識地轉身，看到一個白色的球體劃破空氣，朝著他疾飛而來。
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扭腰，揮臂，球棒帶著風聲迎向那道白色軌跡。
“砰！”
清脆的擊球聲響起。白色的球遠遠飛了出去，劃過一道線。
“全壘打！凱文，太棒了！”隊友們歡呼著圍了上來，拍打著他的肩膀。
少年凱文的臉上洋溢著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那是一種未經世事磨礪的快樂。
陽光灑在他汗溼的額髮上，藍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就是……“凱文”？一個普通的少年？
場景驟然切換。
烈日與塵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嚴寒。
他站在一片茫茫冰原之上，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雪花同刀片般刮過臉頰。
他身上的衣物變成了作戰服，手中握著的也不再是球棒，而是一柄巨大的劍。
劍身暗沉，卻耀動著紅色。
周圍不再是歡呼的隊友，而是……屍體。
形態各異的崩壞獸，以及……一些失去生命的人類。
鮮血染紅了純白的冰面，凝固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風帶來死亡的寂靜。
凱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
藍眸中不再有陽光下的神采，只剩下近乎絕情的漠然。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就與這片死寂的冰原融為一體，他本身就成了毀滅的一部分。
為了某種目的，戰鬥，殺戮，失去，直至麻木。
這就是“凱文”的另一面？
冰原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剝落。
卡里俄斯感到一陣強烈的墜落感，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陳舊的木椅上。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藍色湖面。
湖水深邃，幽藍，倒映著不存在於頭頂的光暈。
絕對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連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低下頭，看向湖面。
倒影中，是他熟悉的面容。
白色的長髮，藍色的左眼，被遮蔽的右眼。
是卡里俄斯。
然而，下一刻，倒影開始扭曲，變化。
時而變成那個棒球少年凱文，帶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時而變成那個冰原戰士凱文，眼神如霜。
時而又變回他自己，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你是誰？”
一個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知是來自湖底，還是來自他的心底。
是那個少年凱文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卡里俄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是我嗎？”
少年凱文的身影在倒影中變得清晰，他歪著頭，笑容依舊燦爛，卻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那個會為了一個全壘打而歡呼的男孩？那個夢想著平凡未來的傻瓜？”
倒影再次扭曲，凱文的面容浮現，聲音疲憊：“還是我？這個雙手沾滿鮮血，在屍骸中跋涉，連自己為何而戰都快要遺忘的……怪物？”
鏡湖的水面微微盪漾，兩個“凱文”的倒影同時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他。
“哀麗秘謝的卡里俄斯？”
少年凱文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湖面上格外清晰。
“一個連記憶都需要別人賦予的空殼？一個連情感都要從頭學起的……人偶？”
“你到底是誰？”
凱文的聲音沒有感情。
“追逐火種，卻不知火從何來，終將為何而燃。你所做的，和我所做的，本質上，有何不同？不都是在無盡的迴圈中，重複著失去與徒勞的掙扎？”
卡里俄斯感到一陣窒息。
他看著湖面中那三個不斷交替的身影——少年，凱文，迷茫的自己。
哪一個才是真實？
哪一個才是本質？
棒球少年的快樂如此真實，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過去。
凱文的絕望與麻木如此深刻，那是否是他註定的未來？
而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究竟是甚麼？
是過去與未來的夾縫中，一個錯誤的投影？
一個承載著不同碎片，卻無法拼湊出完整自我的……容器？
“體內原本住著‘人’的，真的是你自己嗎，卡里俄斯？”
少年凱文的聲音變得飄忽，“還是說，你只是‘祂’的一部分？”
凱文凝視著他，那冰冷的眼神直達他靈魂深處。
“你在質疑‘愛’？質疑對白厄的兄弟之情，對昔漣的朦朧愛戀？當‘本質’都無法確定，這些依託於‘自我’而存在的情感，又如何確定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枷鎖或幻覺？”
“看看你周圍”
少年凱文指向無垠的藍色鏡湖。
“這平靜之下，埋葬了多少個‘我’？多少種可能？你坐在椅子上，以為自己擁有選擇，或許……你本身就是被選擇後，遺棄在此的殘渣。”
椅子。
藍色的鏡湖。
他坐在這裡，是整個虛無世界的中心，卻又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
他的存在本身，成了一個最核心的謎題。
他試圖抓住屬於“卡里俄斯”的部分——哀麗秘謝的麥田，昔漣的笑容，白厄的信任，那刻夏的筆記……
但這些記憶，此刻在少年凱文的純粹與凱文的絕對面前，如此脆弱，就是一觸即碎的泡沫。
如果連“我”都是虛假的，那麼為之奮鬥，為之痛苦，為之珍視的一切，意義何在？
逐火？
救世？
不過是在一個不斷輪迴的舞臺上，上演著一出早已註定結局的戲劇。
凱文浮出水面，帶卡里俄斯闖入了一片世界中。
二人面對著誰人的葬禮，聊著下句話。
可卡里俄斯發現，凱文只是純粹的單向輸出，不會回應他的話語。
不論如何，多少次夢中，都是凱文的話更為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