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拿到那幅畫後，憂鬱了好久。
這畫掛在白厄與昔漣的小屋裡，他們好像挺喜歡的，甚至還裱了一層玻璃。
有得時候，他也不在城邦裡，白厄喊卡里俄斯的時候，也經常見不著人。
同樣，昔漣也基本碰不見卡里俄斯，這段時間像是消失了般。
可只有卡里俄斯才知道，那樣的心緒到底有多難受，雖是幫摯友了去一樁遺憾，但自己也烙上些影子。
有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麼了，思緒越來越多，少有能睡好的時候。
即便如此，手裡的活，也沒落下多少。
...
午後，陽光暖融融的。
阿格萊雅在處理完一批公務後，邀請卡里俄斯到她的書房小坐。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寧神的薰香。
阿格萊雅親自為他斟了一杯清茶，姿態優雅從容。
“最近還適應嗎？”
她問道，語氣溫和。
“嗯。”
卡里俄斯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杯的溫熱。
“白厄他……最近似乎心事重重。”
阿格萊雅輕輕攪動著杯中的茶水，隨意地提起。
“‘救世主’這個名字，有時候比最沉重的鎧甲還要壓人。”
卡里俄斯沉默片刻，道：“他還在尋找答案。”
“我們都一樣。”
阿格萊雅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奧赫瑪熙攘的街道。
“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們點燃火把，究竟是為了照亮前路，還是僅僅因為……除了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前行，我們已別無選擇？”
這麼多年來，她也疲憊，身為領袖，必須隱藏在人後的脆弱。
卡里俄斯看著她，想起了那刻夏筆記中關於“世界抗體”的猜想，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卡里俄斯”
阿格萊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你的力量，你的存在，也是一個未知的變數。我希望……無論前路如何，無論你最終找到的答案是甚麼，你能記得，在這條路上，你並非獨自一人。”
記住，不論你在消失前到底看見了甚麼，都請相信，你不是一個人。
這不是質問，是一種鄭重的託付。
卡里俄斯迎上她的目光，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
現在他與那些黃金裔一樣，多數都壓在他的肩頭。
他獨自走在奧赫瑪略顯嘈雜的街道上，周圍是熙攘的人流和商販的叫賣聲，這些喧鬧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無法真正傳入他心底。
“先生！來看看吧！剛從東境運來的新鮮玩意兒，送給心愛的人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洪亮的吆喝聲，傳入卡里俄斯的耳中。
卡里俄斯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轉頭望去。
那是一家小巧的首飾店，店主是個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攤位後，手裡拿著一串閃爍著細碎光芒的晶石手鍊，向他用力揮舞著。
心愛之人…？
這個詞讓卡里俄斯有些恍惚。
他漫長而破碎的生命中，似乎很少去明確思考“愛”的具體形態。
對伽爾巴大叔、漢娜嬸嬸，那是如同家人般的依賴與懷念。
對那刻夏老師，是混雜著感激與未能回報其期望的愧疚。
對白厄…
他的思緒停留在那個白髮青年身上。那是共同經歷過生死與毀滅的摯友，是即使跨越漫長時光，重逢後依然能並肩而立的兄弟。
他對白厄的感情，深厚而複雜，帶著想要守護對方那份“救世主”理想的責任，也帶著無法言說的憂慮。
這是一種屬於家人的愛，如此沉重。
那麼，對昔漣呢？
腦海中浮現出那雙藍色眼眸。
想起她遞過麥穗時的笑容
想起她輕聲的安慰，想起昨夜走廊裡，她指尖觸碰自己頭髮時那轉瞬即逝的悸動。
那是一種不同的感覺，更柔軟的情感。
“先生，發甚麼呆呢？”
店主見他駐足，立刻熱情地招呼。
“進來看看吧！保證有適合的！無論是送給並肩作戰的夥伴，還是…嘿嘿，送給心上人，我這兒都有好東西！”
卡里俄斯幾乎是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攤位前。
琳琅滿目的飾品在燈光下閃爍著各異的光澤，還有某些不知名材質的溫潤。
“為夥伴挑一件？”
店主察言觀色，見他氣質不凡，立刻推薦道。
“看看這個‘聚力臂環’！別看它樣式簡單，裡面摻了星塵鐵，能幫助穩定發力，避免用力過猛傷到自己。最適合戰士了！”
卡里俄斯的目光落在那枚暗銀色的臂環上。
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正如白厄如今沉澱下來的氣質。
他想起少年時白厄練劍總是過於剛猛，虎口常常震裂。
雖然如今的白厄收斂不少，但劍招太過剛勁還是不大好。
這個…或許能幫到他。
他幾乎能想象到白厄收到時，會先是一愣，然後撓著頭。
“這個，我要了。”
“好嘞！”
店主喜笑顏開，手腳麻利地將其包好，然後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指向另一個小盒子。
“那…要不要再看看這個？
靜謐指環，月光石打磨的，據說能寧心靜氣，守護佩戴者。
送給…特別的人，正合適。”
盒子裡躺著一枚極其素雅的指環，銀白的底託上，鑲嵌著一小塊不規則形狀的月光石。
它不像其他寶石那樣璀璨奪目，卻自有一種溫婉，像極了昔漣注視他時的目光。
卡里俄斯沉默地看著那枚指環。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在翁法羅斯，贈送指環並非尋常舉動。
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一種超越言語的聯結。
他的心湖不再平靜，理智告訴他前路艱險，生死難料，不應留下過多的牽絆。
但情感卻不允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纏繞生長。
他想起了可能的別離，想起了空白乃至未知的命運。
如果…如果最終註定要失去，至少在此刻，留下一點印記，證明這份情感真實存在過。
在店主期待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涼的月光石。
“這個…也包起來吧。”
付完錢，將兩個小巧的盒子收入懷中，卡里俄斯轉身離開了喧鬧的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