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先拿著。
卡里俄斯遞給裁縫鋪老闆一個錢袋,看起來頗分量。
老者推了推眼睛,有些不解道。
卡里俄斯閣下,您這是?
見老者不解,卡里俄斯也再管自己放在前臺的錢袋,只是向店鋪裡走去。
邊走嘴邊還說著,老先生,我與你的祖父曾是摯友,這些都算是我的一份吧。
聞言,老者頓了下,試探道,閣下,您認識祖父?
對此,卡里俄斯卻是苦笑,他看了眼面前的老者感慨道,是啊,不只是你的祖父,你的祖上都曾是我的朋友。
說到這,卡里俄斯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這麼一算,威廉家族也確實很綿長了,千年...
卡里俄斯說著,卻不曾聽見老者發言,他打算活躍活躍氣氛。
話說你祖父他這麼喜歡繪畫,難道就沒給你們留些甚麼?
老者對此的回答卻是迷迷糊糊,這個嘛,他老人家晚年的時候也沒啥交代...
卡里俄斯詫異轉頭,一幅都沒? 那還真是可惜。
老者看卡里俄斯情緒有些低落,隨後又補充道,東西,他老人家其實留的有,但我們不知道在哪。
卡里俄斯右手的食指與大拇指輕揉太陽穴道,唉,帶我去見見他吧。
老者卻是一愣,抱歉,這些年家道中落,我們甚至沒有給他老人家弄得一處好地方。
對這一切,卡里俄斯早已習慣,只是輕微頷首說道,不怪你,你儘管帶我去吧...
好...閣下,走這邊。
話落,領著卡里俄斯往城邦外的郊區走去...
近晌午,這才到了地方。
老者微微躬身,閣下,就是這裡,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卡里俄斯點頭,沒說甚麼,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石碑。
邦外郊區多是林木,風吹來的時候格外醒人。
待老者走了有一段距離時,他這才想起了甚麼,連忙呼聲道。
先等一下!
呼聲不大,剛好夠老者聽見,他連忙轉身詢問。
閣下,還有甚麼事嗎?
卡里俄斯側過臉,平靜說著,那些錢收好,算是我的禮費吧。
老者沒再言語,點頭默許,幾步離開了卡里俄斯的視線。
...
這片林子是美麗的,它有自己的靈魂,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語言。
這裡棲身著一位畫家,一位終其一生的畫家。
在卡里俄斯看來,那之所以美,是因為它在西奧多的筆下一定美。
西奧多在溪邊的每一幅畫,他都見過,唯獨那臨別前的最後一幅他未曾得見。
現在想來,那一定是卡里俄斯的損失,一定是卡里俄斯的遺憾。
卡里俄斯將手搭在舊友的墓碑上,撫摸著邊緣的坑窪。
他盤腿坐了下來,面對著西奧多的墓碑說著,夥計,在這睡了很久吧。
除了卡里俄斯的話語外,只有林間的沙沙聲。
時不時落下幾片葉,回應著卡里俄斯的心境。
他看著碑上的字刻,西奧多·威廉—之墓
下面的眾多親友欄裡,毫不意外,掛著四個熟悉的字樣。
【摯友:卡里俄斯】
目光停留在那四個字上,他的心頭開始蒙上一層烏雲。
卡里俄斯伸出右手食指,撥開額前白髮,愧疚道,就連,哭,也做不到嗎?
好像是真的,他明明很難過,可不論如何,眼中就是落不下一滴淚。
他又像回到了裡樹庭裡時那般,自顧自問了起來。
你說,人的情感究竟是甚麼樣的?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的嘗試去以一個‘人’的身份活著,可為甚麼...為甚麼?
我明明也能與人共情,可為甚麼...
沒有等來回應,午後的陽光透過樹縫,落在墓碑上。
墓碑的影子被拉長,沿向了遠處...
卡里俄斯順著遠處望去,那是...樹庭的方向。
他望著林間唯一落下的光,他連忙坐起身,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是你嗎?
剛說完這句話,卡里俄斯感覺被蹭了下,面前傳來呼喚。
向著遠處前進吧,你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卡里俄斯恍惚,他轉過身看著那石碑,他點了點頭。
...
樹庭
自從逐火走到臨近的結局,樹庭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黑潮的侵蝕。
除了那棵參天樹,基本也沒留下啥。
給人們殘餘的東西只有一些瓦礫,和角落裡裡受到黑火灼燒的殘卷書籍。
卡里俄斯回到一路上收拾了不少黑潮造物,這才回到了那條溪邊。
這裡和哀麗秘謝一樣,落上了灰層平原,只剩下顯著的舊物。
在卡里俄斯視線裡只有那塊百十來年前靠著的大石塊。
他像是想到了甚麼,跑到了石塊邊,大力一腳踢開了石塊。
伴隨著耳邊鐵‘疙’的一聲,他注意到了那底下壓著的方方正正的鐵盒。
他快速拂開上面的土層,顫抖著揭開鐵蓋 ,上面是一幅油皮紙包著的畫。
他揭開那一層,取出那幅藏了近百年的畫。
從左至右,柔和的粉色少女坐在田埂上,揮劍的青年在麥田中熟睡,白髮的男人在庭院的二樓眺望著。
這是一幅...畫
哀麗秘謝的畫
卡里俄斯至今都無法得知,那位畫家究竟是在甚麼情況下才能畫出這幅畫,他既沒有去過哀麗秘謝,也沒有見過三人的過去。
他的腦海悠悠迴盪,想起他當時問的一句話。
感覺顏色有些太亮了...
他知道那時的亮,經過百年的沉澱,顏色終於達到了他不得見的模樣。
這幅畫早已成了卡里俄斯口中的’哀麗秘謝‘。
他的家...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這位畫家,竭盡一生所留下的東西,不是甚麼財富,他甚至沒有為自己的後代過多考慮。
他將這臨別的一幅畫留到了這一刻,或許他到死都沒能等來那位摯友的歸來。
但他知道...
卡里俄斯,他的摯友遠非常人,他定會歸來。
如今,卡里俄斯,他回來了。
可,人早已不見...
他傷心轉過畫的背面,上面寫著的字,因為時間也變了樣,變得不好辨認。
【致.卡里俄斯】
【有此畫,不論何時,你都能想起家】
【西奧多·威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