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忒彌斯站在廢墟邊緣。
她望著卡里俄斯蹲在黑潮殘骸中的背影。
“說句實在話,你們真應該向他學學了。”
跟隨在阿爾忒彌斯身旁的三位學者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有低頭整理衣領,有假裝咳嗽,還有盯著地面裂縫裡乾枯的苔蘚。
沉默在廢墟上空蔓延,只有風穿過斷垣時發出嗚咽。
卡里俄斯對這些渾然未覺。
他俯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細得異常,在他指腹間無聲滑落。
“這裡黑潮過去多久了?”
阿爾忒彌斯從身旁學者手中接過皮革封面的檔案書。
“大概有幾十年了吧...”
她停頓片刻,目光從紙頁移向卡里俄斯的側臉,“有甚麼問題嗎?”
卡里俄斯皺眉。
他盯著指間殘留的粉末,最終搖頭:“沒甚麼,繼續吧。”
他走向一段傾斜的斷牆,手掌貼上斑駁的牆面。
牆體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溝壑,但邊緣異常整齊。
他抬頭看向牆面上方排列的視窗,窗框邊緣銳利如刀削。
“創口是整齊的”
“這根本不是甚麼黑潮...這是人為的。”
已經走遠的阿爾忒彌斯回頭呼喚:“該走了!今天就先到這了。”
卡里俄斯抬頭向她微微頷首,目光卻再次落回滿地灰粉。
“來了...”
...
篝火在暮色中跳動,燉鍋裡的潤紅色湯汁翻滾著熱泡。
卡里俄斯盯著那些不斷升起又破裂的氣泡,視線漸漸模糊。
記憶湧了上來。
那是哀麗秘謝一個罕見的平靜秋日,雨水順著屋簷織成珠簾,在庭院的石板上濺起水花。
白厄在窗前來回踱步,鞋底摩擦著地板。
“下雨天最適合聽故事了。”
昔漣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聲音輕柔。
卡里俄斯抬起頭,藍色眼眸在昏暗光線下亮了幾分。
“傳說在很久以前,這片海邊住著一位海神的女兒。她愛上了陸地上的一個年輕人,就化為人形來到岸上。但海神發現後很生氣,掀起巨浪要把她帶回去。”
白厄迫不及待地向前傾身:“後來呢?”
“年輕人為了留住心愛的人,向山神求助。山神教他在海邊種下麥子,說當麥田的金色連成一片時,海神就會被陸地的美麗感動。”
卡里俄斯手中的針線活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昔漣的聲音與雨聲交織,讓他的心緒漸漸平靜。
“所以這就是為甚麼哀麗秘謝在海邊種麥子?”
白厄追問。
昔漣微笑點頭。
“傳說就是這樣。不過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無論來自哪裡,只要用心經營,都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歸屬。”
...
“夥計,你晚點收拾一下吧,我們先回去了。”
學者的手拍上卡里俄斯的肩膀。
卡里俄斯猛然回神,連連點頭:“好,你們先去吧,我晚些時候再來。”
他注視著鍋底跳動的火焰,最終搖了搖頭。
起身,卸下支架上的燉鍋,用鞋跟踢散火堆,又從右側拖來一塊石板壓住餘燼。
火星在石板下發出最後的噼啪聲。
“這樣就可以了吧。”
話音未落,破空聲從背後襲來。
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在耳膜炸開。
卡里俄斯頭頸微側,箭鏃擦過白髮,削斷的髮絲緩緩飄落。
他手腕翻轉,指節扣住箭桿。
白色長髮下,藍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寒光,鎖定了陰影來源。
指節發力,箭矢應聲而斷。
他轉身走向那片黑暗,腳步踏過餘燼,鞋底碾碎燃燒的木炭。
陰影中的刺客再次放箭。
第二支箭穿透夜色,第三支緊隨其後。
卡里俄斯身形微偏,箭矢擦著衣角沒入黑暗。
他的步伐始終,可那發箭的人卻不淡定了。
“不可能...”
刺客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瘋狂搭箭,拉弦,釋放。
每一箭都瞄準要害,每一箭都落空。
卡里俄斯的身影在箭雨中穿梭。
當最後一支箭矢釘進土裡,卡里俄斯已經站在陰影邊緣。
刺客的呼吸變沉重,手指僵硬得無法搭箭。
“啊啊啊!你到底是誰!”
絕望的嘶吼在廢墟間迴盪。
卡里俄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向前邁出最後一步,腰間佩劍劃出。
我還想問你,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