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俄斯的靴底碾在刺客肩胛骨上,骨骼發出咯吱聲。
他手中的長劍抵住對方喉結,劍鋒陷入皮肉半寸,血珠沿著劍刃而下。
你,是誰?
卡里俄斯的聲音比風更冷。
見對方保持沉默,他手腕微動,劍鋒又向前推進一厘。
血線頓時擴寬成裂口,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染紅了刺客的衣領。
刺客的雙手猛地舉過頭頂,嘶聲喊叫:我說!我說!
卡里俄斯稍稍撤回長劍,但劍尖仍懸在對方咽喉前三指處。
是元老,安格爾元老派我來的!他命我駐守懸鋒下段的黑潮遺蹟,若有任何人發現異常,立即清除。
卡里俄斯的目光落在刺客胸前那枚暗銅色別扣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片遺蹟有問題?
刺客瘋狂點頭,脖頸擦過劍尖也渾然不覺。
對,正如您今日所見,那片黑潮遺蹟的破敗全是人為偽造。
卡里俄斯回憶起指尖搓揉灰粉的觸感,左手重重按在刺客肩頭。
那些灰粉只是草木灰的產物。
連同那屋子都是靠大型鈍器直接轟開的...
你們倒是費盡心機,派你這樣的專人在此駐守。
話音剛落,剛剛撤回的長劍再次架上刺客的脖頸。
卡里俄斯藍色瞳孔中的寒意外洩。
令男人感到渾身不適。
安格爾...為何要你這麼做?
刺客鬢角的冷汗匯成水珠,滴落在劍身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艱難地吞嚥口水,喉結在劍鋒下危險地滾動。
閣下...不,大人,這事要從幾十年前說起...
懸鋒與奧赫瑪,本質上是一枚硬幣的正反面。二者既相互依存,又彼此對立。我看您學識淵博,想必瞭解懸鋒子民的信仰。
卡里俄斯略微停頓,腦海中浮現《逐火史》中描繪懸鋒的插畫。
他平靜頷首:我知道,武力與紛爭。
正是如此。
刺客急忙接話。
他們信奉紛爭泰坦尼卡多利,崇尚力量、征服與榮耀。但自從黑潮席捲懸鋒城,一切都改變了。為了生存,殘餘的懸鋒子弟不得不遷往奧赫瑪。
正如先前所說,他們必然遭受排擠。即便逐火之旅已推進大半,這種歧視依然根深蒂固。這不僅加劇了兩邦子民的矛盾,更助長了奧赫瑪元老院打壓黃金裔的氣焰。
卡里俄斯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到月光之下。
破損的布料在碎石上摩擦發出刺啦的響聲。
你的意思是,那個叫安格爾的元老做這一切,是為了阻礙逐火之旅?
刺客在卡里俄斯的鉗制下拼命搖頭。
不,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鞏固個人權力,提升自身威望。
見對方始終迴避核心,卡里俄斯俯身逼近。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刺客驚恐地向後爬行,但卡里俄斯的壓迫如影隨形。
卡里俄斯用劍尖撩開自己額前的白色碎髮,露出被黑布覆蓋的右眼部位。
他唇角露出冰冷,劍尖轉向刺客的右眼。
我的耐心有限。況且,你的性命本就不值錢。我不介意在取你性命前,先取走你的右眼。
刺客頓時僵住,嘶聲喊道:我說!此事直接關係到懸鋒王儲正在追查的冤案!先前您調查的那片遺蹟,原本屬於一名叫維克法爾的稅務官。
他是安格爾競選元老期間的稅務助手。但在一次稅務稽查中,只因維克法爾拒絕包庇安格爾的罪行,事後便遭滅口。
刺客說到這裡,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山下遺蹟的方向。
他...他...
卡里俄斯的劍尖停在距離刺客右眼僅有一紙之隔的位置。
他怎麼了?
刺客試圖推開長劍,卻在觸及卡里俄斯眼神的瞬間縮回手指。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卻漏算了一個人——邁德漠斯。雖然與維克法爾稱不上摯友,但也是能互稱姓名的交情。
然而受限於懸鋒出身的背景,以及黃金裔的身份,奧赫瑪民眾不會支援他追究此事。在大多數人看來,這違背了逐火的意義。
眼下逐火同盟和元老院不斷施壓,黃金裔又受制於奧赫瑪城邦的政治結構,難以反抗。公民需要非半神的組織,儘管元老院的所作所為令他們困惑,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仍不願信任黃金裔。
此時若能查明此案,就等於給了邁德漠斯、懸鋒子民和黃金裔一個契機。這是影響雙方勢力平衡的關鍵,更直接關係到逐火之旅的進展。
他還有一個兒子! 亞努斯他還活著,我可以帶你見他。
正因如此,安格爾元老不斷派人監視。只要有人察覺異常,就必須清除。
話音落下,卡里俄斯輕嘆一聲。
這聲嘆息打在空中蕩了回來。
你該慶幸自己命不該絕。
刺客連忙叩首三次,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感謝大人,刻法勒永記您的仁慈。
卡里俄斯對此無動於衷。
別用那些漂亮辭藻來粉飾你的僥倖。若你真想懺悔,就再替我辦一件事...
刺客抬頭,困惑地出聲:甚麼?
卡里俄斯聲音平靜。
出庭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