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季的第三週,樹庭迎來了一群特殊的訪客。
他們來自奧赫瑪的學者會,此行是為了考察樹庭的生態環境,並收集一些稀有植物的樣本。
那刻夏一早就召集了所有學者,安排接待事宜。
卡里俄斯被分配去協助記錄植物標本,西奧多則負責為來訪的學者繪製植物圖譜。
“記住,”
那刻夏特別叮囑卡里俄斯。
“協會的學者們對學術要求很嚴格。你的記錄必須精確到每一個細節。”
來訪的學者共有五人,由一位名叫阿爾忒彌斯的女學者帶領。
她年紀與那刻夏相仿,說話很直。
隨行的還有她的助手和三位學者。
阿爾忒彌斯對樹庭十分熟悉,她直接走向一片特殊的共鳴花叢,開始進行測量和記錄。
“這些花的振動頻率倒是比以前高不少。”
“記錄環境溼度和光照強度的變化。”
卡里俄斯跟在她身後。
阿爾忒彌斯偶爾會瞥一眼他的筆記。
“你記錄得很專業。”
休息時,阿爾忒彌斯對卡里俄斯說。
“跟誰學的?”
“那刻夏老師教了一些,其他是自己摸索的。”
卡里俄斯回答。
阿爾忒彌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的記錄方式讓我想起一個古老的學派。”
卡里俄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確實不記得自己從哪裡學會這種記錄方法。
下午的考察集中在樹庭的北部區域,那裡生長著一種熒光苔蘚。
“我們需要採集一些樣本帶回奧赫瑪。”
阿爾忒彌斯對那刻夏說
“協會的實驗室可以分析它的發光機制。”
那刻夏點頭同意。
別傷了根系,不然很難弄。”
卡里俄斯被指派協助採集樣本。
他用特製的工具取下小片苔蘚,放入準備好的培養盒中。
他注意到苔蘚發出的光波頻率與周圍環境中的能量流動有著關聯。
“很有趣,不是嗎?”
阿爾忒彌斯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
“這種苔蘚似乎能感知到空間中的能量變化。”
卡里俄斯繼續手中的工作。
“我認為它們不只是感知,而是在與這些能量進行某種形式的交流。”
阿爾忒彌斯挑眉。
“這個觀點很新穎。有依據嗎?”
“只是觀察得出的推測。”
卡里俄斯說。
“您看,當晶翼蝶飛過時,苔蘚的光波會發生變化。大地獸經過時也是如此。”
阿爾忒彌斯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確實發現了卡里俄斯描述的現象。
“不覺得待在這屈才了嗎?”
卡里俄斯平淡搖頭:嗯,算不上,我也只是想在樹庭在學些東西。
傍晚,考察暫時告一段落。
學者們在樹庭中央的空地上共進晚餐,交流一天的發現。
西奧多展示了他繪製的植物圖譜,得到了來訪學者們的一致好評。
“你的用色非常準確。”
一位專門研究植物學的學者說。
“特別是對共鳴花藍色的把握,完全符合它們的光譜特徵。”
西奧多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只是儘量還原眼睛看到的顏色。”
晚餐後,阿爾忒彌斯找到正在整理筆記的卡里俄斯。
“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兩人來到樹庭的觀景臺。
“那刻夏告訴我你來自哀麗秘謝。”
阿爾忒彌斯直接說道。
卡里俄斯點頭,沒有否認。
“我在協會的檔案室裡看到過關於那個地方的記載。”
阿爾忒彌斯回憶著甚麼。“我在聖城見過他們,嗯,不過都是他們的後代了。
按照那位黃金裔的描述,那裡曾經是翁法羅斯最美麗的村莊之一,直到黑潮降臨。”
卡里俄斯頓了下。
你認識白厄?
阿爾忒彌斯回問道:你認識他?那也省去些話了。
卡里俄斯沒有回應,換作了其他問題:你對黑潮瞭解多少?
阿爾忒彌斯沉默了片刻。
“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多。協會一直在研究這個現象,但進展緩慢。它似乎超越了我們現在理解的範疇。”
“我在哀麗秘謝的廢墟中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晶體。”
卡里俄斯回憶著麥田裡的晶狀體。
“它們似乎與黑潮有關,但又有所不同。”
阿爾忒彌斯嚴肅道。
“你能描述一下那些晶體的特徵嗎?”
“黑色,表面光滑,內部有能量流動。”
阿爾忒彌斯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后里面是一塊與卡里俄斯描述相似的晶體,只是體積小得多。
“像這樣的?”
她問。
卡里俄斯點頭。
“從哪裡得到的?”
“懸鋒城。”
阿爾忒彌斯合上盒子。
“我們在那裡的廢墟中也發現了這種晶體。初步研究表明,它們可能是黑潮的副產物,或者說...是某種對抗黑潮的嘗試留下的痕跡。”
這個說法讓卡里俄斯感到意外。
“對抗黑潮的嘗試?”
“這只是個假設。”
“有理論認為,黑潮並非完全的自然現象,而是某種...反應的產物。就像免疫系統對抗疾病時產生的抗體。”
也有人說這是非翁法羅斯的現象...猜測是”
卡里俄斯試探發問:你是想說,天外或者人為植入?
此刻想起之前那刻夏說過類似的話。
阿爾忒彌斯對於卡里俄斯的猜測只是草草幾句:那太虛幻,一切自然現象只要存在就可以被解釋。
“協會正在組織一次對懸鋒城的深入考察。”
“我們需要熟悉野外考察的學者。那刻夏推薦了你。”
這個邀請出乎卡里俄斯的意料。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對黑潮有親身經歷,而且具備專業的記錄能力。”
“更重要的是,那刻夏認為這次考察可能幫助你找到一些問題的答案。”
卡里俄斯注視著樹庭的夜晚。
“我需要時間考慮。”
最後他說。
阿爾忒彌斯點頭。
“考察隊下個月出發。在那之前,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
回到樹屋後,卡里俄斯在筆記上記錄了今天與阿爾忒彌斯的對話。
在關於黑色晶體的部分,可能與黑潮的成因有關。
寫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加上另兩個問題。
“如果黑潮是某種‘抗體’,那麼它對抗的是甚麼?”
或者說黑潮是某種‘疾病’,那它所對應的‘抗體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