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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後飛鳥

2025-12-12 作者:凱文不會飛

雨季過去了,迎來了晴朗的乾燥季節。

溪水見底,能夠看見水底的卵石和小魚。

西奧多早早地佔好了他最喜歡的寫生位置。

卡里俄斯帶著筆記在溪邊坐下,看著西奧多調配顏料。

今天的寫生物件是溪對岸的一片共鳴花。

“它們今天特別活躍。”

西奧多一邊在畫板上鋪底色一邊說。

“聽說共鳴花能感知到生物的情緒波動。”

卡里俄斯翻開筆記,開始記錄今天的觀察。

自從開始系統研究樹庭的生態環境,他養成了每天記錄的習慣。

筆記裡不僅有文字,還有細緻的素描和圖表。

“你看那裡。”

西奧多突然用畫筆指向溪流下游。

一隻大地獸幼崽正在淺水區嬉戲。

它笨拙地追逐著水中的光點,偶爾會跌坐在水裡,但很快又爬起來繼續玩耍。

這正是卡里俄斯之前救下的那隻小地獸,脖頸上的疤痕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它恢復得真好。”

卡里俄斯點頭,目光追隨著小地獸的身影。

在它戲水的時候,周圍共鳴花的頻率發生了變化,在回應它的快樂情緒。

午後,那刻夏也來到了溪邊。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沾滿顏料的長袍,而是換了一身輕便的布衣,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新鮮水果的籃子。

“看來我打擾到藝術家的工作了。”

那刻夏笑著在卡里俄斯身邊坐下,把籃子放在兩人中間。

西奧多頭也不抬地回答。

“正好,我需要一個模特。那刻夏老師,能請您保持這個姿勢一會兒嗎?”

那刻夏聞言眉頭皺了一下。

你叫我甚麼?

但那刻夏倒也沒在管,照著西奧多的要求,擺了個姿勢。

單手遮眼,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身體上仰。

口中念道:魔術技巧!

見此,卡里俄斯手中的書本掉落在地,發愣道。

老師,這才是你,對嗎?

那刻夏轉過身輕咳兩聲,看向卡里俄斯。

“我看了你最近的觀察筆記。關於共鳴花與情緒波動的關係,這個發現很有意思。”

“還只是推測。”

卡里俄斯考量著。

“需要更多實驗來驗證。”

那刻夏從籃子裡取出一個水果遞給卡里俄斯。

“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卡里俄斯接過水果,等待那刻夏繼續說下去。

“那是我在懸鋒城遇到的學者。”

“他也喜歡觀察自然界的細微現象,相信萬物之間都存在著看不見的聯絡。”

“他後來怎麼樣了?”卡里俄斯問。

那刻夏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一次實驗中消失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淡去。只有極少數人還能隱約記得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

這個回答讓卡里俄斯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那些模糊的記憶,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經歷。

“為甚麼會這樣?”

那刻夏搖頭。

“沒有人知道。懸鋒城有很多這樣的謎團。這也是為甚麼我現在更傾向於在樹庭這樣相對...穩定的地方進行研究。”

西奧多完成了速寫,滿意地展示他的作品。

畫中的那刻夏顯相較於此刻,更...開放?

呃,對,更開放。

“畫得不錯。”

那刻夏評價道。

“不過我的鼻子沒有這麼挺。”

西奧多笑著開始收拾畫具。

“藝術需要適當的誇張。”

小地獸玩累了,爬上岸甩幹身上的水,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卡里俄斯身邊趴下。

它把溼漉漉的頭靠在卡里俄斯膝上,發出呼嚕聲。

那刻夏觀察著這一幕。

“它很親近你。大地獸通常不會與人類建立這麼密切的關係。”

卡里俄斯輕輕撫摸小地獸。

“我們算是共過患難。”

夕陽開始西沉,樹庭落在金色的餘暉中。

“我一直在想您之前說的話。”

卡里俄斯突然開口。

“關於生命在消亡中孕育新生。”

那刻夏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在哀麗秘謝,我親眼見證了一個文明的終結。但如果按照您的理論,這種終結應該會催生新的開始。”

“可是我回到那裡時,只看到一片死寂。”

那刻夏搖頭,對其問題做出嚴肅回答。

“不是所有的終結都能立即迎來新生。有些創傷太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癒合。就像嚴重的傷口會留下疤痕,雖然組織再生了,但永遠無法完全恢復原狀。”

西奧多停下收拾畫具的動作,安靜地聽著這場對話。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他們在說甚麼,但能感受到話語中的重量。

“您認為哀麗秘謝還有新生的可能嗎?”

卡里俄斯問。

那刻夏沒有直接回答。

遠處,一株新生的樹苗正從倒下的古樹軀幹中長出嫩芽。

“正如先前那棵樹苗。它的母樹在三年前的暴風雨中倒下,我們都以為它死了。但是兩年後,新的生命從看似毫無生機的軀幹中萌發。”

“生命的韌性常常超出我們的想象。只是有時候,這個過程的長度超出了我們個體生命的尺度。”

卡里俄斯注視著那株樹苗,心中某個緊繃的部分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

太陽,開始落下去了。

那刻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該回去了。今晚我要整理明天課程的資料。”

西奧多已經收拾好畫具,站在一旁等待。

小地獸不情願地抬起頭,看著卡里俄斯。

“你該回自己的族群了。”

卡里俄斯輕聲對小地獸說。

“明天再來找我。”

小地獸似乎聽懂了,慢悠悠地站起身,向樹庭深處走去,一步三回頭。

三人沿著小徑返回住處。

螢石燈在道路兩旁亮起。

幾隻夜行的絨球獸在草叢中覓食,毛茸茸的身體在燈光下滾動。

回到樹屋,卡里俄斯點亮油燈,在筆記上寫下今天的見解。

在關於哀麗秘謝的段落旁邊,他畫了一株從廢墟中生長的小草。

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信念。

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去,回到最初的地方,最初的家。

那裡有他所深愛的人,只可惜如今,人去樓空。

在入睡前的朦朧中,卡里俄斯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知是向誰發問。

“鳥,為甚麼會飛?”

但這一次,問題之後似乎還跟著另一句話,不像是答案,而是陳述。

“因為它們必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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