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線尚未完全驅散夜幕。
卡里俄斯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溼了他的白髮。
夢中那片血色的天空依然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少女墜落的身影和撕裂的哭喊聲還在耳邊迴盪。
他捂住胸口,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這是連續第三個夜晚,同樣的夢境以不同的角度反覆上演。
每一次,他都能更清晰地看見那些畫面。
燃燒的麥田,崩塌的房屋,還有被黑暗吞噬的熟悉面孔。
最令他恐懼的是,在昨夜夢境結尾,他清楚地看見了白厄和昔漣倒下的身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晨練時,卡里俄斯明顯心不在焉。
白厄連續幾次攻破他的防禦,這在往常是絕無可能的。
“你今天狀態不太好?”
白厄收劍,疑惑地看著他。
卡里俄斯沒有回答,目光越過白厄的肩膀,望向那片在晨光中泛著金光的麥田。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彷彿又看見了麥田在火焰中燃燒的景象。
“白厄,”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離開哀麗秘謝......”
“我不會離開的。”
白厄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這裡是我們的家。”
卡里俄斯閉上眼,那些血腥的畫面再次湧現。
他看見白厄在廢墟中尋找著甚麼,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有時候,離開才是真正的勇敢。”
卡里俄斯艱難地說道。
這句話讓白厄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卡里俄斯:“你怎麼能這麼說?你不是也把這裡當作家嗎?”
卡里俄斯沒有解釋。
他知道那些夢境聽起來多麼荒謬,連他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
但那種真實的痛楚,那種失去一切的絕望,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午後,卡里俄斯找到正在晾曬衣物的昔漣。
陽光灑在她粉色的柔發上,映出一種溫暖。
這一幕如此美好,卻讓卡里俄斯的心更加沉重。
他輕聲喚道
“昔漣”
“如果......我是說如果,哀麗秘謝面臨無法抵擋的危險,你會離開嗎?”
昔漣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我不會。”
“即使這意味著死亡?”
昔漣微微一笑:“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叛自己的心。”
卡里俄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夢中昔漣倒下時,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束麥穗。
那一刻她的眼神,與此刻如出一轍。
夜晚,卡里俄斯獨自來到海邊。
潮水拍打著沙灘,發出聲響。
他閉上眼睛,嘗試主動觸碰那些碎片。
這一次,他看到的更多:不只是毀滅的景象,還有黑潮真正的模樣,惡土中爬起的怪物。
“你在害怕甚麼?”
昔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卡里俄斯沒有回頭:“害怕失去。”
昔漣在他身邊坐下,海浪打溼了她的裙襬。
“你知道嗎?村民們已經開始準備防禦工事了。白厄今天帶著年輕人在村口搭建路障。”
卡里俄斯的心沉了下去。這正是夢境開始時的場景。
“告訴他們停下。”
“這些都沒有用。”
昔漣困惑地看著他:“為甚麼?我們總得做點甚麼。”
卡里俄斯猛地站起身:“因為結局已經註定了!任何抵抗都是徒勞!”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昔漣震驚地看著他,眼中寫滿了不解。
昔漣的喉嚨中傳來哽咽。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這是我們的家呀”
卡里俄斯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些破碎的夢境,那些畫面,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
他低頭沉默許久,最終只是說出兩句低語。
“相信我,”
“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就在這時,白厄氣喘吁吁地跑來:“卡里俄斯!村民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知道你懂得很多......”
“不。”
卡里俄斯打斷他
“我不會參與這種無意義的抵抗。”
空氣凝固了。
白厄的表情從期待轉為震驚,隨後是對其無法理解的...憤怒。
“無意義?”
白厄再次問道:你定是開玩笑的對吧?
卡里俄斯注視著白厄再次說道:不,那一切都沒有意義...
很快白厄的不解轉為質問。
“你說保護家園是無意義的?”
卡里俄斯別開視線:“當敵人不可戰勝時,是的。”
正因為這是家,我才不能讓所有人都為其陪葬。
白厄剛想開口再說些甚麼,卻被卡里俄斯打斷道:你的理想固然重要,如此陌生的詞語,很重要。
但當你的理想遭到踐踏時,一切都將變得一文不值。
所以...活下去,你才能有更多選擇。
說著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海浪。
或許,多年後,在一個更遙遠的地方,也可以有一個哀麗秘謝
海浪聲在夜色中顯得清晰。
昔漣緩緩站起身,眼中帶著卡里俄斯從未見過的失望。
“你本該懂的。”
她輕聲說道,然後轉身離去。
白厄盯著卡里俄斯,拳頭緊握:“是我...看錯你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卡里俄斯感到胸口的金色光暈驟閃了一下。
耳邊傳來呼喚。
「看來你已經想起甚麼了?」
卡里俄斯猛得轉過身,尋找著那道聲音。
誰?到底是?
那道聲音沉了下去,再也沒有回應他。
那片血色的天空再次在他眼前閃現,而這一次,他清楚地看見了白厄眼中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