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麥穗的間隙,在卡里俄斯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睜開眼,昔漣正站在田埂上,粉色的髮絲在微風裡輕輕飄動。
“卡里俄斯,”她的聲音很輕,“有人找你。”
卡里俄斯坐起身,麥稈從衣襟上簌簌落下。
他看見田邊小路上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威廉還是穿著那身黑呢外套,只是比記憶裡清瘦了些,手裡攥著一頂棕色的寬簷帽。
“好久不見。”
威廉先開了口。
他的目光在卡里俄斯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昔漣,“能讓我們單獨說幾句話嗎?”
昔漣點點頭,轉身往村裡走去,時不時回頭望一眼。
威廉這才走近,在田埂上坐下,從外套內袋取出那本熟悉的劍籍。
書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
“我來取這個。”
威廉把書放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順便道別。”
卡里俄斯的指尖劃過封面。
這本書記載著他最初學習劍術的日子,每一頁都沾著麥田的清香和練習時的汗水。
“你要走?”
威廉望向遠處哀麗秘謝低矮的屋舍,聲音壓得很低:“城邦待不下去了。祭祀們預言黑潮將至,很多人已經往奧赫瑪去了。”
“黑潮……”
卡里俄斯重複這個詞時,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
“一種會吞噬一切的黑暗。”
威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到之處,草木枯死,牲畜發狂,人要是被捲入……”
他忽然停住,從劍籍最後一頁的夾層裡抽出一張泛黃的支票。
紙幣的邊緣已經起毛,但金額的數字依然清晰。
“這是我的全部積蓄。”
威廉把支票小心收進胸前的口袋
“夠在奧赫瑪買個小鋪面了。”
卡里俄斯沉默地看著他整理行裝。
風從麥田上空掠過,帶來遠方海水的鹹澀。
“你最好也早作打算。”
威廉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哀麗秘謝離城邦太近,黑潮來時首當其衝。”
他戴上帽子,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走出幾步又回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揮揮手:“保重。”
卡里俄斯獨自在麥田裡坐到日落。
昔漣來找他時,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卻又是另一種色彩。
“威廉先生走了?”
昔漣在他身旁坐下。
“嗯。”
“他說的黑潮……”
卡里俄斯終於抬起頭。
夕陽在他的髮絲間流淌,那些透明的區塊裡,凝固的光輝似乎比往常更暗沉了些。
“我不知道。”
他說
“那是..種很...危險的..東西。”
夜幕降臨後,卡里俄斯破天荒地沒有回屋。
他站在庭院裡,望著村外那片在夜色中起伏的麥田。
昔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野菜湯。
她看見卡里俄斯獨自坐在田邊,腳步不由得放輕了些。
“卡里俄斯。”
她輕聲喚道,將碗遞到他面前
“吃點東西吧。”
卡里俄斯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映出她的身影。
他接過碗,低聲道了謝,卻沒有立即進食。
他的目光越過麥田,望向遠處的小路,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你在看甚麼?”
昔漣在他身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卡里俄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右眼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那片始終籠罩在黑暗中的視野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他抬手按住右眼。
“又來了……”
這些天來,他常常這樣出神,彷彿在回憶甚麼,又像是在預感著甚麼。
昔漣看著卡里俄斯的異樣,這也印證了她的猜測。
追回人類的情感時,他總會想起那些被遺忘的東西。
但好在這一切,他自己還並未察覺。
就當是活好每一天吧,對他,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