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粗大,體態精瘦,面容乾癟,這是威廉給人的第一印象。
這位來自鄰近城邦的鄉紳,似乎對哀麗秘謝這片土地情有獨鍾。
每當他騎著那匹高大的馬匹出現在村口時,村民們都知道,威廉先生又來打獵了。
他常說,在哀麗秘謝的森林裡打獵,能讓他暫時忘卻城邦裡那些繁瑣的政務。
這裡沒有沒完沒了的會議,沒有堆積如山的公文,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獵物在林間穿行的動靜。
威廉與卡里俄斯的初次相遇,還要追溯到幾年前。
那時伽爾巴大叔剛放下手藝活,轉行做了樵夫。
而卡里俄斯初來乍到,雖然得到昔漣的接濟,但他漸漸明白,人總要有一技之長才能在這裡立足。
卡里俄斯找到伽爾巴,用他那斷斷續續的語言,費力地表達了自己想學打獵的意願。
伽爾巴看著這個言語不便的年輕人,想到他無依無靠的處境,又見他確實願意吃苦,便答應將這門手藝傳授給他。
畢竟伽爾巴自己也沒有子女,這門手藝也算有人繼承。
就這樣,卡里俄斯成了村裡唯一的獵戶。
他的第一桶金,來自在林間捕殺的一頭野鹿。
那天他扛著獵物正準備回村,遇到了騎馬經過的威廉。
先生!您這頭鹿賣嗎?
威廉勒住馬韁問道。
那時的卡里俄斯還不懂交易的門道,只知道人們需要一種叫做利衡幣的東西,也就是貨幣。
他抬頭看向馬背上的鄉紳,注意到對方穿著黑呢長外套,絨皮褲子和配套的平底便鞋,一身裝束與村裡的獵戶截然不同。
威廉見卡里俄斯用手勢比劃,說話斷斷續續,便不再多問。
他直接取出一包利衡幣和一本劍籍,按照公道的價格付了錢。
卡里俄斯看到那一包錢幣,默默將野鹿交給了威廉。
臨走時,威廉在馬上回頭問道:先生,我再來的話,可以在哪找到您?
卡里俄斯指了指自己臨時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昔漣家所在的方向。
威廉摘下帽子致謝,隨即調轉馬頭,沿著鄉村小道漸漸遠去。
卡里俄斯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朝著遠去的身影喊道:名..字!
視野盡頭的男人騎在馬背上,揮了揮手,聲音隨風傳來:威廉。
......
多年後的今天,威廉再次出現在哀麗秘謝。
歲月的痕跡刻在他的臉上,比從前多了幾分滄桑。
他在昔漣家門口停下,禮貌地詢問道:女士,您見過一個獵戶嗎?白色長髮,藍色瞳孔。
昔漣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您找他是?
威廉從衣袋裡取出一枚胸針,遞給昔漣:我算是他的一個...老夥計。看起來您好像認識那位先生。請幫我轉交一下,就說傍晚我在港口等他。
昔漣接過胸針,在手中掂量了片刻。
眼前這位紳士雖然面帶風霜,但舉止得體,看上去並無惡意。
她終於點頭答應:好,我會替你轉交。
威廉脫帽致謝,謝謝你,美麗的小姐。
......
自從那次在餐桌上的沉重談話後,卡里俄斯常常獨自一人在麥田裡打發時間。
每當白厄來找他,他就按照那本劍籍上學的劍術,一招一式地教給白厄。
其餘時間,他總是待在麥田裡,反覆思索著那天出現的幻覺。
更讓他困擾的是,這些天的睡眠總是特別沉。
每次醒來,他都覺得有甚麼東西潛藏在腦海深處,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但他始終沒有把這些告訴昔漣和白厄,生怕給他們添麻煩。
每個午後醒來,他都會伸手遮擋刺目的陽光。
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空無一物,卻總是不自覺地想要握緊甚麼。
今天也是如此。
只是這個午睡,他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
夢中是哀麗秘謝的冬天。雖然沒有下雪,但空氣格外寒冷。
他與昔漣、白厄三人圍坐在壁爐旁,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爐內跳動的火焰。
白厄率先打破沉默:這火好像從不會滅...
昔漣笑著回答:笨蛋,那是因為我一直添柴啊。
卡里俄斯卻搖了搖頭,說出令人費解的話:不,即便...不添...柴,這火...也會燃燒...下去。只不過...
昔漣與白厄詫異地看向他:不過...甚麼?
卡里俄斯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火焰前的那道鐵欄,緩緩說道:這縷...火焰..被鐵欄所...圈禁..所以它燃燒...的薪柴只...能是[外在]新增的。
倘若...有朝一日,它能突...破眼前...的鐵欄,那麼..能夠燃使...它..燒下去的薪柴可以是任何東西。
話音落下,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溫暖的觸感將他從夢中喚醒。
他睜開眼,看到昔漣正站在麥田邊,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
卡里俄斯,找到你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