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梁帝疑惑的看向了七老王爺,對方欲言又止,終是顧忌帝王顏面,沒好意思將那句指責說出口。
“七皇叔不知朕的難處。”東梁帝頗有些無奈的嘆氣:“先帝留下的幾個皇子,接二連三的出事,非死即囚。朕無言面對先帝囑託,若辰王入京,再遭不測……”
見東梁帝顧忌太多,真情流露時的不忍,七老王爺又將怒火給憋了回去,也突然明白了徐太后為何會在七個皇子中獨獨挑中了東梁帝上位。
實在是心地太善良了。
“你這些年為了東梁一日不敢懈怠,施行仁政,所有功績本王都看在眼裡,若日後敢有人詆譭您,本王第一個不饒!”七老王爺心疼起東梁帝,不停地寬慰。
話鋒一轉仍勸東梁帝為了大局著想。
“太后是不會輕易放棄立裴曜的。”七老王爺發愁。
偏辰王又不肯來京。
七老王爺打算親自去一趟鄆城,將辰王給帶回來,卻見東梁帝蜷著拳抵在唇邊輕輕咳嗽兩聲:“七皇叔年紀大了,來回奔波怕是不妥,朕倒是覺得不如從辰王妃那一脈下手,朕聽說辰王和辰王妃這麼些年感情不錯。”
有些事剛提了個開頭,七老王爺眼前一亮,摸了摸下頜的白鬍子,有些事雖不道德,但為了大局著想,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先帝臨終前,本王答應過先帝會好好輔佐你,辰王入京的事皇帝就別操心了,交給本王。”
七老王爺說完風風火火地退下了。
人走後,東梁帝臉上笑意淡了幾分,一旁敘公公見狀提醒道:“皇上,常公公被盯上了,不過,常公公並不為所動。”
東梁帝聞言冷冷哼了哼:“繼續盯著。”
“是!”
轉眼又是一年冬
東梁的京城飄起了雪,殿外寒風吹起颳起,呼嘯而過,刺在臉上涼颼颼的。
一道加急奏摺被敘公公遞在了御前。
東梁帝開啟看了眼,嘴角勾起了弧度:“宣裴玄,裴曜入宮!”
半個時辰後
二人,乃至幾位武將一同被宣入議政殿
“給皇上請安。”
“給皇上請安。”
“吾皇萬歲。”
眾人行禮。
東梁帝臉色稍沉,將奏摺摔了出去,一張臉驀然在幾人之間徘徊:“南冶八百里加急,昭王勾結南冶六皇子被人發覺,竟被南冶追殺,馬車當場墜落懸崖,屍骨無存!”
一句屍骨無存讓裴曜瞳孔一縮。
“昭王死了?”
“這也太突然了。”
“好端端的勾結六皇子作甚?”
今日在場只有武將,個個面露不解,他們不明白好好的一個質子去勾結人家皇子做甚麼?
還被人給逼死了。
東梁帝目光落在了裴玄身上,輕輕一瞥,裴玄上前朗聲道:“皇上,微臣以為這是一派胡言,昭王性子溫和,怎會勾結南冶六皇子,一定是南冶為了殺人滅口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言。”
他又道:“當初微臣攻打北辛時,南冶私下便是動作頻頻,這兩年也不消停,必是找了個藉口故意挑釁!”
“區區南冶為何挑釁?”裴曜反駁:“玄王肯定是誤會了。”
“東梁和北辛一戰雖大獲全勝,但東梁士兵也要休養生息緩一緩,恰逢去年東梁帝乾旱,鬧災荒,這對南冶來說不就是一個機會?”裴玄擲地有聲道。
裴曜抿唇:“這只是你的猜測。”
“昭王已死是事實,還要被扣下心懷不軌之罪,南冶不是挑釁又是何意?”
二人你來我往的爭執。
身後武將一部分是曾跟隨過裴玄的,不必指揮,只要裴玄開口,便認可。
“末將覺得玄王言之有理,南冶小人就是鑽空子,想要攻打咱們東梁!”
“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剛才還寂靜的議政殿,這會兒已經爭執火熱,尤其是武將火氣旺盛,張嘴閉嘴就是起兵攻打。
裴曜緊繃著臉色不說話。
東梁帝也不阻攔,任由這幫人爭執不休。
良久後,氣氛安靜下來。
“昭王畢竟是朕的親兒子,絕不能流落在外,諸位愛卿覺得誰去南冶將昭王接回來合適?”
一聲問話,諸位武將面面相覷。
裴曜眼皮一跳,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不等武將開口,門外匆匆趕來的七老王爺指著裴曜道:“自然是辰王世子最合適,這麼些年玄王為了東梁幾次出征,若派玄王前去,不知情的還以為玄王要攻打南冶呢。”
“況且鄆城和南冶離得並不遠,辰王世子若能將昭王一事徹查清楚,他日也可讓一眾老臣心服口服!”
七老王爺力薦裴曜去南冶。
武將們本就有意讓裴曜去,一致推薦裴曜。
裴曜呼聲很高,他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心中多了幾分忐忑,不敢貿然開口,生怕落了個一個貪生怕死的名聲。
“此事,容朕再想想。”東梁帝揮揮手,讓眾人退下。
議政殿外寒風颳過,七老王爺抖了抖厚厚的大氅瞥了眼裴曜:“曜哥兒,機會難得,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裴曜聞言面上擠出一抹微笑:“承蒙七老王爺看得起,皇上若派我去,我自會義不容辭。”
沒有拒絕,沒有攬責。
他目光落在了裴玄身上,對方穿著黑色大氅身姿如松柏挺立,察覺了視線也朝著裴曜看了過來:“昭王這一生也是清苦,明明是皇嗣卻流落在外,沒享受幾天福又被送去當質子,無端端地被人當成了棋子,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說罷拾街而下,一步步走在了積雪上,留下一串串腳印。
在裴玄的身後又跟著一群武將,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了裴玄身後,好似只需裴玄一聲令下,他們即刻就能簇擁裴玄上位,亦或是上場殺敵。
裴曜的眸子黯淡了幾分。
敘公公忽地提醒:“世子爺,外頭風大您可要留下用膳?”
思緒被拉回,裴曜目光瞥了眼不遠處的七老王爺,清潤的聲音拔高了三分:“不了,我去慈寧宮用午膳。”
轉過身朝著慈寧宮方向而去。
不遠處的七老王爺聽聞後,果然腳下頓了頓,眉心擰得能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