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冰寒的洞窟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張玄憑藉著頑強的意志,以及洞窟中央那灘乳白色靈液和極品陰陽調和丹殘存藥力的滋養,傷勢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著。
冰寒的靈氣起初讓他感到刺痛難忍,但漸漸地,他的身體似乎開始適應這種環境。
藥王經在緩慢運轉中,竟然自動衍化出一絲吸收、煉化寒屬性靈氣的法門,這或許是得益於他此刻的狀態,以及之前服用過九葉冰晶花葯力的緣故。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月,也許是數月。
張玄終於能夠勉強坐起,進行完整的周天迴圈。
胸口塌陷的骨骼已經重新生長對接,雖然依舊脆弱,但已無性命之虞。
斷裂的經脈也被堅韌地續接起來,藥元如同涓涓細流,重新在體內流淌,雖然總量遠不及巔峰,但更加凝練,並且帶上了一絲冰寒的屬性。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修為依舊停留在藥宗境二階,但根基似乎更加紮實,對寒屬性藥元的掌控也初窺門徑。
“該離開了!”
張玄望著封閉的洞窟,心中想道。
這洞窟似乎是那枚玄冰護身符預設的避難所,並非天然形成,應該有出口。
他掙扎著站起身,忍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勢,開始仔細探查洞窟。
終於,在一面看似渾然一體的冰壁之後,他感受到了微弱的空間波動和外界的氣息。
他運轉藥元,小心翼翼地將藥元注入冰壁的幾個特定節點,幸虧他還是一名宗師級的陣法師,要不還很難發現端倪。
嗡!
冰壁泛起漣漪,緩緩變得透明,最終如同水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通道,通道盡頭有微弱的光亮和新鮮的空氣傳來。
張玄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通道。
通道傾斜向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隱蔽的山崖裂縫之中,外面是鬱鬱蔥蔥的山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這裡……好像離青木郡不遠?”
張玄辨別了一下方向,根據太陽的位置和山勢,大致判斷自己應該還在黑風山脈的外圍區域,但距離與魂祭戰鬥的地方已經很遠了!
他心中掛念青木郡和寶芝堂的安危,也擔憂本尊的情況,當下不敢耽擱,強提一口氣,向著青木郡城的方向掠去。
雖然傷勢未愈,但行動已無大礙。
為了避免再次遭遇萬毒門或黑狼幫的耳目,他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速度不算快。
行了約大半日,翻過一座山頭,前方出現了一條清澈的山澗。
張玄正覺口渴,便走到澗邊,捧起清水喝了幾口。冰涼的泉水入喉,讓他精神一振。
就在他準備起身繼續趕路時,忽然心生警兆。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帶著淡淡甜腥氣味的波動,從山澗上游傳來。
這氣味……與萬毒門的毒有些相似,卻又似乎更加精純、更加古老。
他立刻收斂氣息,隱藏在一塊巨石之後,藥魂感知小心翼翼地向上遊探去。
只見上游百丈外,一處水潭邊,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水邊,似乎在清洗著甚麼。
那女子氣息深沉如淵,竟讓張玄都有些看不透,至少是藥宗境中期以上的修為。
而那股奇特的甜腥氣息,正是從她身邊的一個開啟的小玉瓶中散發出來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窺探,那紫衣女子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張玄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裡?出來!”
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威嚴。
張玄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對方實力遠高於自己,強行隱匿或逃跑反而不美。
他深吸一口氣,從巨石後緩緩走出,拱手道:“在下路過此地,無意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當那紫衣女子看清張玄的面容時,原本冰冷警惕的眼神驟然凝固,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張……張陽?張大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玄也愣住了!
這女子的面容,雖然褪去了少女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與風霜,但那雙明亮的眼睛,那熟悉的輪廓……
“書瑤?林書瑤?”
張玄脫口而出,眼中也滿是驚訝。
眼前這紫衣女子,赫然正是張陽當年在紫雲觀救出來的少女,與他僅有一面之緣,後來獨自離去,前往萬瘴谷尋找機緣的林書瑤。
當年那個有些羞澀驕傲,有些倔強,卻又身具至陰毒體的少女,如今竟已成長為一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藥宗境強者?
而且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毒道氣息……
林書瑤看著張玄,眼神劇烈波動,有驚訝,有欣喜,有愧疚,還有一絲……深藏心底的情愫。
她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張玄,看到他臉色蒼白,氣息不穩,明顯有傷在身,眼中立刻流露出關切:
“張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受了傷?是誰傷的你?”
一連串的問題,顯示出她內心的急切。
張玄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倒是你……這些年,你去了哪裡?怎麼……”
他的目光落在林書瑤手中的那個小玉瓶上,那裡面的毒物,品質之高,毒性之奇,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萬毒門毒藥。
林書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微一黯,隨即又變得堅定。
她收起玉瓶,走到張玄面前,輕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的傷勢不輕,我先帶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其他的事……我們慢慢說。”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
張玄點了點頭。
他感覺得到,林書瑤對他並無惡意,反而情真意切。而且,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佳。
林書瑤上前,很自然地扶住張玄的手臂,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生機的藥元度入他體內,幫助他穩定傷勢。
這藥元屬性奇特,似乎能吸收毒素,還能反哺,滋養張玄的肉身,與他體內的藥元竟隱隱有互補之勢。
“跟我來。”
林書瑤帶著張玄,沿著山澗向上遊走去,很快來到一處更加隱蔽的山洞。
洞內乾燥整潔,顯然有人經常在此停留,佈置了簡單的隱匿陣法。
進入洞中,林書瑤讓張玄坐下,又取出幾枚香氣各異的丹藥讓他服下。
丹藥入腹,張玄頓時感覺一股暖流散開,傷勢恢復的速度明顯加快,甚至靈魂都感到一陣舒適。
“這是我自己煉製的‘生生造化丹’,對你的傷勢應該有幫助。”
林書瑤坐在他對面,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張玄調息片刻,感覺好了許多,才開口問道:“書瑤,這些年,到底發生了甚麼?你的修為……還有那毒體……”
林書瑤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痛楚,緩緩道:“當年我離開清水鎮,歷經千辛萬苦,才到達萬瘴谷,機緣巧合之下,進去了核心區域,在那裡,我得到了上古毒道大宗“萬毒宗”的傳承《萬毒真經》。”
“因為我體質的關係,在傳承和遺留的資源下,修煉《萬毒真經》,竟然一日千里,僅僅用了幾年時間就到達了藥宗境六階。”
“因為資源消耗殆盡,我就出關四周遊歷,準備回清水鎮尋找張大哥,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見您。”
“萬毒宗?萬毒真經?”
張玄心中一震。
萬毒宗,那是比萬毒門古老得多,也恐怖得多的上古毒道宗門,傳說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據說萬毒門的傳承就是“萬毒宗”的一個分支而已,其功法正是來自《萬毒真經》的部分傳承。但就萬毒門展現的實力,就不容小覷。
“不錯。”
“《萬毒真經》並非一味害人的邪功,其核心乃是‘毒道歸一,化毒為生’,講究掌控天下萬毒,明悟毒性生克,最終反哺己身,追求長生大道。”
“我手中的,並非害人之毒,而是淬鍊出的‘本源毒精’,可用於修煉和煉丹。”
她說著,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異香的紫色液滴,那液滴中蘊含著磅礴的毀滅能量和奇異的生機,與尋常毒物截然不同。
張玄感受著那滴“毒精”的氣息,心中驚歎。
這確實是一種迥異於常理的毒道,已經觸及了法則的層面。林書瑤的際遇,堪稱逆天。
“那你此次回來……”張玄問道。
林書瑤看著張玄,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我……我心中一直記掛著你,所以第一時間便想回清水鎮看看。”
“沒想到剛進入青木郡地界,就聽聞了寶芝堂和萬毒門的事情,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但目光卻毫不躲閃:“張大哥,當年是您救了我,才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我從未忘記過你。”
“您在我的心裡,早已不是簡單的救命恩人了,我的心思,你……可明白?”
如此直白的話語,從一個藥宗境六階的強者口中說出,更顯得情真意切。
張玄看著林書瑤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情意,心中也是一陣複雜。
他對林書瑤,當年便頗有好感,只是當年的自己都自身難保,哪敢輕言愛情和承諾。
如今重逢,伊人已強大如斯,卻初心未改。
但……他並非真正的張陽。
他是分身張玄。
這個秘密,他無法隱瞞。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告。
“書瑤,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他迎著林書瑤疑惑的目光,緩緩說道:“我並非完整的張陽。真正的張陽,我的本尊,如今身受重創,靈魂本源幾乎破碎,正在一處秘地沉睡。”
“而我,是他的分身,張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