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耳邊的源能戰術儀再次震動。
不是劉洋,是一個加密通訊請求。
來電人,蘇妧。
他看了一眼滿臉震撼的王浩,接通了通訊。
蘇妧那張妖嬈的臉沒有出現在光幕上,只有一行冷峻的文字。
【我在門口,上車,立刻。】
林風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王浩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一頭被驚擾的巨熊。
“出去?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你!”
“放心。是蘇妧找我有事。”
林風的語氣很平淡,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他沒再多解釋,徑直走向別墅大門。
一輛通體漆黑的流線型飛車,如同一隻蟄伏的黑豹,無聲地懸停在別墅門口的草坪上空。
車身沒有懸掛任何牌照,連車燈都調節到了最暗淡的模式,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宜嗔宜喜的嫵媚臉龐。
蘇妧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酒紅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開,長髮幹練地束在腦後,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
“帥哥,上車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眼神卻銳利如刀,飛快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林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尼古丁的氣息。
飛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平穩地升空,瞬間加速,匯入夜空中的車流。
“我們去哪?”
“回基地。”
蘇妧目視前方,雙手穩定地握著方向盤。
“隊長要見你。”
飛車在錯綜複雜的城市上空穿行,避開了所有常規航線,專走那些陰暗的角落。
林風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中念頭飛轉。
飛車最終降落在一個看似廢棄的地下停車場入口。
巨大的捲簾門無聲地升起,飛車駛入,隨後大門又悄然落下。
停車場裡空曠、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但林風的洞悉之眼卻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角落裡那些不起眼的金屬疙瘩,在他眼中呈現出另一番形態。
【高能粒子炮臺(休眠狀態)】
天花板上那些偽裝成消防噴頭的裝置,也泛著危險的紅光。
【電磁脈衝陷阱(待機)】
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
【空間扭曲力場發生器(待機)】
這裡不是停車場。
這裡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軍事要塞。
蘇妧領著他,走到一面平平無奇的牆壁前。
牆壁如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一個閃爍著銀白色光芒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頭,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半空,無數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敲擊光幕鍵盤的聲音匯成一片緊張的交響樂。
一個女人站在通道口,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制服,肩上沒有軍銜,只有一枚金色的龍形徽章在燈光下閃爍。
一頭幹練的短髮,身形修長,五官算不上絕美,但組合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英氣。
她的眼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林風,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嘈雜。
李若瑜示意林風坐下,自己則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忙碌的指揮大廳。
“你在C-13裂隙的表現,我看過報告了。”
她的聲音透過室內的擴音系統傳來,清晰而有力。
“以一己之力,硬抗獸潮,救下了整個防區計程車兵。做得很好。”
“那是我應該做的。”林風回答。
李若瑜轉過身,目光直視著他。
“還有你捐贈的三十億。”
“我代表所有陣亡將士的家屬,向你表示感謝。”
“那筆錢,會以撫卹金和助學金的形式,一分不少地發到他們手上,改變很多家庭的命運。”
林風沒有說話。
和這些相比,他覺得錢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李若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話鋒一轉。
“你覺得,你今晚在燕北大學做的一切,是為了甚麼?”
林風皺眉。
“為了公道。”
“為了給死去的戰友一個交代,也為了給那些被欺壓的學生一個說法。”
李若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似於笑的表情。
“公道?”
“你以為,你攪動的,僅僅是燕北大學一潭淺水嗎?”
她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在兩人之間展開。
光幕上,呈現出的是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無數條線從林風的名字延伸出去,連線著一個個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南宮文遠,周啟航,蕭家……
但更多的,是燕大校董會成員,軍部將領,甚至是一些政界高官的名字。
“你掀起的風暴,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李若瑜的手指點在了“南宮文遠”的名字上。
“這已經不僅僅是你和執法部的衝突。”
“這是燕大內部,激進派對保守派積壓了數十年的權力鬥爭。”
她的手指劃過一條紅線,連線到了另一片區域。
“這也是國家高層,對尾大不掉的豪門世家的一次態度宣示。”
線條再次延伸,跨越了國界,連線到了代表著美麗國和倭東國的徽章上。
“它甚至會影響到,我們大夏國對美麗國、倭東國的整體戰略佈局。”
林風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看著那張龐大的關係網,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只是想為學生和士兵們討個公道,怎麼會牽扯到國家戰略?
“不明白?”
李若瑜似乎很享受林風此刻震驚的表情。
“那我給你從頭講起。”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操作,調出了另一張全球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三十二個鮮紅的A級裂隙座標。
“全球A級裂隙三十二個,我們大夏國境內,有八個,是全世界最多的。”
“六十年前,在確定源能彈會對藍星造成不可逆的生態破壞後,全球聯合會議決定,將戰場,推到星門之外。”
“全球戰略,由防禦轉入反攻。”
“各國投入了海量的資源和武力,在A級裂隙的另一端,也就是源界,建立了前線要塞。”
李若瑜的語氣變得嚴肅。
“反攻,意味著探索和開發。”
“源界豐富的資源,讓所有人都瘋了。各國,各大勢力,當然,也包括那些所謂的豪門世家、古武世家。”
“他們藉著這股東風,實力和財富都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光幕上,出現了周家、蕭家等家族的族徽,旁邊是觸目驚心的資產和武力評估資料。
“數百個各級裂隙,通往源界的不同區域,產出也各不相同。於是,交易就產生了。”
“有交易,就有利益勾結。”
李若瑜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美麗國的國旗上。
“這些年,我們大夏國多次在世界武者聯合會上提議,全球禁止使用活人進行源物實驗。但美麗國,從來沒有在公約上籤過字。”
光幕畫面切換,出現了一些模糊但極其血腥的影片和圖片。
被改造得不成人形的實驗體,在密閉的容器中痛苦掙扎。
“他們打著人權的旗號,卻在全世界秘密設立了上百個這樣的實驗室。”
“用無數條人命,換來了他們在源物生物技術、植入式晶片領域的領先。”
“他們將這些技術申請專利,再高價賣給我們。”
李風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而國內的某些人,”李若瑜的目光變得冰冷,“以豪門世家為首的保守派,高喊著‘造不如買’,大肆引進這些帶血的技術和藥物。”
“他們一邊用這些東西快速提升自己家族的實力,一邊從中賺取鉅額的差價,富可敵國。”
“這十幾年,我們自己的科技奮起直追,很多領域已經接近甚至超越了他們。於是,美麗國開始對我們進行技術封鎖,禁運了大量關鍵晶片和藥物。”
“作為反制,我們也對我們特有的幾種戰略級源界稀土,進行了出口管制。”
李若瑜看向林風。
“你現在明白,燕大內部的派系之爭,爭的是甚麼了嗎?”
“保守派,也就是那些豪門世家,他們力量的根基,就建立在‘買’字上。他們能從國外搞到我們沒有的資源,所以他們才能在國內的頂級武校裡佔據話語權,不只是燕大。”
“而激進派,也就是實戰派,他們信奉的,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
林風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一所大學裡的派系鬥爭,背後竟然是兩條完全不同的國家發展路線之爭。
“現在,一個最大的變數來了。”
李若瑜的聲音陡然拔高,光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血紅色星雲旋渦。
“百年特大獸潮,即將降臨。”
“全球戰略將再次從反攻轉為全面防禦,所有國家的力量,都必須收縮回藍星本土。”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若瑜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國家需要統一思想,集中所有力量來應對獸潮。任何不穩定的因素,任何可能在背後捅刀子的勢力,都必須被清除!”
“各大武校,必須由最能打、最可靠的實戰派來主導!”
“那些和國外勢力勾勾搭搭,甚至可能出賣國家利益的投降派,比如周家,比如蕭家,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李若瑜關掉了光幕,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她一步步走到林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林風,你扇動的這一下翅膀,已經掀起了一場席捲全球的風暴。”
林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神話故事。
原來,各方都在博弈,都在算計。
他只是在恰當的時間,推動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被利用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震撼。
“你現在,很危險。”
李若瑜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保守派被你將了一軍,他們現在投鼠忌器,不敢在明面上動你。”
“但暗地裡,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消失。”
她調出一個黑色的介面,上面用血紅的數字顯示著一串金額。
“黑市的暗網,你的懸賞金額,一個小時前,已經突破了二十億。”
“買你的人頭。”
二十億!
饒是林風,心臟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所以,這段時間,不要離開燕北大學。”
李若瑜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燕大的校長,是激進派的元老。在學校裡,他和軍方派駐的老師會保證你的絕對安全。”
“我們已經和軍部透過氣,學生會的實戰部,會全力配合你的所有行動。”
“你需要做的,就是繼續你正在做的事情。”
“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把所有藏在執法部背後,藏在黑暗裡的老鼠,全都給我逼出來。”
林風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
那不是一個金永珍,不是一個南宮文遠,而是盤根錯節,滲透了整個大夏國上流社會的豪門世家聯盟。
他打響了第一槍。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將是整個利益鏈條上所有勢力的瘋狂反撲。
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站著激進派,站著軍部,站著龍組。
站著整個國家的意志。
他的個人恩怨,已經上升到了國仇。
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恐懼。
是興奮。
“我明白了。”
林風站起身,直視著李若瑜的眼睛。
“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李若瑜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蘇妧會送你回去。”
“記住,活下去。活到……清算的那一天。”
回程的飛車上,依舊沉默。
但這一次,林風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他看著窗外燕京城的萬家燈火,第一次感覺自己和這座城市,和這個國家,產生了如此深刻的聯絡。
他不再是一個渺小的,只為自己而戰的學生。
他是刀尖,是引信,是撕開黑幕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