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別墅，燈火通明。
王浩像一頭焦躁的熊，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巨大的身軀將地板踩得咚咚作響。
他時不時灌一大口水，又煩躁地抓抓自己的板寸頭。
“林風，你說那幫孫子會怎麼報復？”
“南宮家那老東西，還有周家，他們肯定氣瘋了。”
“他們會不會直接派人來幹掉我們？”
林風坐在單人沙發裡，神態平靜。
他正在看蘇妧提供的資料。
他視網膜上戰術儀投射的光幕，顯示著燕北大學錯綜複雜的勢力分佈圖，以及各個派系核心人物的資料。
他的手指在虛空輕輕劃過，似乎在推演著甚麼。
“直接動手，是下下策。”
林風的聲音很穩，彷彿外面那場滔天風暴與他無關。
“在校內公然襲殺軍功榜第一，還是在風口浪尖上，等於自尋死路。”
王浩停下腳步，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滿臉不解。
“那他們能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那幫傢伙可不是吃素的。”
林風笑了笑，剛想說話，源能戰術儀突然輕輕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有段時間沒見，卻無比熟悉的名字。
劉洋。
他高中時最好的死黨，一個沉迷網路世界的“訊息通”。
林風接通了影片通訊。
光幕彈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傢伙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黑框眼鏡歪在鼻樑上，臉上混雜著極度的震驚、興奮。
他身後是大學宿舍的背景，牆上還貼著一張遊戲海報。
“我……我操！林風！”
劉洋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你你你……你火了！你他媽火上天了！”
王浩好奇地湊了過來，看著螢幕裡那個手舞足蹈的傢伙。
林-風有些無奈。
“好好說話，甚麼事這麼激動？”
“還甚麼事？！天大的事！”
劉洋激動地一拍桌子，整個螢幕都跟著晃了晃。
“你自己看！全網！整個大夏聯邦的網都炸了！”
“林哥，你上熱搜第一了！”
劉洋完全語無倫次，他乾脆利落地啟動了螢幕共享。
瞬間，林風面前的光幕切換了畫面。
那是一個龍夏聯邦最火的短影片平臺，“抖武”。
【熱搜榜】
NO.1：燕北一新生力壓眾老生，戰功榜第一！【爆】
NO.2：燕北大學執法部副部長金永珍與兩個大三男生，不得不說的秘密！【沸】
NO.3：燕北大學執法部黑幕！【熱】
NO.4：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NO.5：孫淼小哥，我們挺你！
……
一個個刺眼的標題，像一記記重拳，砸在王浩的眼球上。
他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
“我靠……這……這他媽也行？”
劉洋根本沒理他，手指在螢幕上一頓狂劃。
“你看這個！你演講的影片，被人剪出來了！”
畫面跳轉。
影片裡，林風站在英雄紀念碑上，背景是黑壓壓的人群。
“這世間若有不公，若有不義，那就——”
“一刀斬破！”
伴隨著他振臂高呼，激昂的背景音樂瞬間響起，畫面緊接著切到了兩千學生齊聲怒吼的場景。
彈幕如同瀑布一般，瞬間覆蓋了整個螢幕。
“燃起來了！我的天！這才是我們龍夏的年輕人！”
“頭皮發麻！這哥們誰啊？太帥了！”
“一刀斬破！說得好！這狗日的世道，早就該有人出來斬一刀了！”
“已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劉洋又劃了一下螢幕，切換到另一個影片。
這個影片的畫面要昏暗、粗糙得多，正是A-2防區通道內的錄影。
金永珍那張胖臉在鏡頭前扭曲著，聲音陰森。
“……想活命，就得聽我的。”
“他們兩個，親手砍下了自己同伴的頭顱！哈哈哈哈！”
這個影片的評論區，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666”，沒有“燃”，只有滔天的憤怒。
“畜生！槍斃！必須槍斃！”
“這還是人嗎？臨陣脫逃，謀害戰友！燕北大學就教出這種東西？”
“我兒子也是武大學生，要是在戰場上碰到這種隊長，我不敢想！”
“金永珍！燕北大學執法部副部長！我記住你了！你等著！”
“我是一名退役軍人，我只有一個問題，這種人為甚麼還沒上軍事法庭？！”
劉洋的手指還在滑動，一個又一個影片刷過。
“還有這個！孫淼！那個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哥們！”
影片裡，那個叫孫淼的瘦弱男生，漲紅著臉，帶著哭腔控訴。
“我沒跪！我的學分就被全部扣光了！全部！”
畫面下方，點贊和評論數已經突破了千萬。
“草！聽得老子拳頭都硬了！”
“媽的，欺負老實人！執法部了不起啊？”
“我就是燕北大學畢業的，我證明，執法部這幫狗東西，一直都這麼囂張！”
“我妹妹也因為拒絕了一個世家子弟，被他們搞到差點休學！我今天實名舉報！”
“我也是！我辛辛苦苦獵殺的源獸材料，被他們強行低價收購！”
“樓上的！帶我一個！媽的，忍這幫孫子好久了！”
一個個影片，引爆了無數個曾經的受害者。
無數燕北大學的在校生、畢業生，紛紛用自己的賬號，開始釋出影片，控訴執法部多年來的種種惡行。
一時間，整個“抖武”平臺，幾乎被“燕北大學執法部”這個詞條屠版。
這把火，從燕北大學的校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燒遍了整個網路。
憤怒的火焰，從武者圈，燒到了普通人圈。
無數根本不關心武道大學的網民，在看到金永珍的言論和孫淼的遭遇後，也徹底被激怒了。
“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有這種仗勢欺人的土皇帝？”
“燕北大學？頂級學府？我呸！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垃圾堆！”
“教育公平何在？國家法律何在？！”
“抵制燕北大學！為孩子發聲！”
“林風，你看這個！”
劉洋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切換到了一個網頁。
那是燕北大學的官方網站。
此刻，網站的首頁已經被鋪天蓋地的留言淹沒。
憤怒的表情包，質問的血紅大字，還有無數要求校方給個說法的評論，像海嘯一樣重新整理著頁面。
然後，螢幕一閃。
“Error 502: Bad Gateway”
“哈哈哈！網站崩了！”劉洋幸災樂禍地大笑。
“我剛在駭客論壇看了一眼，好幾個大佬都出手了，說要給燕北大學的伺服器做做‘壓力測試’！這已經是今天晚上崩的第三次了！”
王浩已經完全看傻了。
就在這時，一條新聞彈窗，出現在螢幕頂端。
【燕北大學校方緊急公告】
劉洋眼疾手快地點了進去。
公告的內容很短，措辭官方且謹慎。
“針對網路上流傳的關於我校執法部幹部金永珍的相關影片，學校高度重視，已於第一時間成立專項獨立調查組，承諾將對事件進行全面、深入、公正的調查。由於金永珍已在C-13防禦戰中殉職，事實經過已無法當面核對。請廣大網友保持理性，不信謠，不傳謠，靜待官方調查結果。”
王浩唸完，忍不住啐了一口。
“屁話！全是屁話！還他媽不信謠不傳謠，影片證據都懟臉上了！”
劉洋也跟著罵道：“就是！這幫官老爺，就會打太極！你看，他們把官網論壇和所有官方賬號的評論區都關了！心虛了！怕了！”
林風看著那份公告，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對著螢幕裡的劉洋點點頭。
“行了，我知道了。”
“謝了，洋子。幫我盯著點後續。”
“放心吧！交給我！”
劉洋拍著胸脯，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
“哥們現在是你頭號粉絲後援會會長！誰敢黑你，我帶人衝爛他！”
林風笑了笑，結束通話了通訊。
別墅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王浩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無比複雜，有興奮，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他看著林風，彷彿第一天認識他。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這樣？”
林風關掉了面前的光幕，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裡。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你們覺得，南宮文遠那些人，現在最怕甚麼？”
王浩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怕我們？怕軍部插手？”
林風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不怕我們。”
“兩千個學生，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隨時可以分化、瓦解、鎮壓。”
“他們也不怕軍部。因為這是學校內部事務，軍部名不正言不順，沒法直接干預。”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真正怕的，是這東西。”
他的手指，指向了剛才劉洋共享螢幕的位置，那裡現在已是一片空白。
但王浩和盛雪松都明白，他指的是甚麼。
輿論。
是那數以億計的，來自全國各地的目光。
“學生鬧事，可以定性為‘不懂事’‘被煽動’，關起門來，總有辦法處理。”
林風的聲音清晰而冷酷，像一個佈局已久的棋手，在揭示自己的殺招。
“但是，當燕北大學的聲譽，受到全國性的質疑時；當它的腐敗和特權，成為所有普通人攻擊的靶子時；當明年的招生，都可能因此受到毀滅性打擊時……”
“這件事，就不再是執法部一個部門的事了。”
“它成了整個燕北大學的危機。成了主戰派、科研派，所有派系的共同危機。”
王浩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終於明白了。
林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學生的力量。
他要做的，是借力打力！
借全網之力，把火燒到足夠大，大到校董會里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忽視，無法掩蓋！
“南宮文遠想把事情壓下來，想用他們慣用的手段，在內部悄悄解決我。”
林風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寒光。
“我偏不讓他如願。”
“現在，我把牌桌掀了。把所有事情都擺在了陽光下。”
“他想保住執法部，想保住他們世家派的利益，就必須先回應全國人民的怒火。”
“這份壓力，是不可逆轉的。”
“它會像一把枷鎖，死死鎖住他們的手腳，讓他們所有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都無處遁形。”
林風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我給了他們一個選擇題。”
“是選擇丟車保帥，犧牲掉腐爛的執法部，來平息眾怒，保全學校的百年聲譽。”
“還是選擇為了一個爛透了的棋子，和整個龍夏的民意對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