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城,仙魔宮大殿之內。
張世安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扶手,目光掃過殿中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眉峰時而蹙緊、時而鬆開,像被風扯動的雲影。
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少主張世安,早已命喪黃泉。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抬眼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空氣一滯。
話音剛落,底下人心裡齊齊翻了個白眼,暗罵不休。
這爛攤子,不就是你親手捅出來的?
如今倒打一耙,反來問我們怎麼收場?
誰心裡有底?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少主……
您說。
我們……
話沒出口,一人忽而踏前半步,直面張世安,腰背挺得筆直。
“少主,您問——那就請您聽真話。”
張世安猛地盯住那人,喉結一滾:“快講!我那幾位兄弟,為何全折在林若涵手裡?”
那人喉頭微動,遲疑片刻,終是咬牙開口:
“少主……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局。”
張世安眉頭驟然擰成死結。他萬沒料到,這計謀竟陰毒至此——連自家人都被悄無聲息地扣住,簡直是在刀尖上耍火,玩命還嫌不夠狠。
“繼續!”他嗓音陡沉,寒如冰裂。
“是!”
那人深吸一口氣,將整件事抽絲剝繭般道來。
張世安聽完,指尖已掐進掌心。原來此事背後,竟牽出天魔宮那群老狐狸;更令人齒冷的是,他們竟把自家兄弟當棄子,只為引林若涵入彀,好奪她身上那件至寶。
“傳令!”張世安霍然起身,聲音斬釘截鐵,“所有人即刻集結,追殺林若涵——見人,格殺勿論!”
“遵命!”
“屬下領命!”
“少主放心!”
眾人抱拳躬身,聲浪震得樑上浮塵簌簌而落。
“走!”
“甚麼?你竟敢傷我弟弟?!”張月華一步踏出,袖袍鼓盪,怒意如潮湧向林若涵。
林若涵抬眸迎去,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又如何?”
“找死!”
張月華冷嗤一聲,五指攥緊成拳,裹著罡風直轟過去。
林若涵不退不避,右腿倏然揚起,如鞭似刃,狠狠踹出——
轟!
拳腳相撞,氣浪炸開,悶響震耳欲聾。張月華連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靴底在青磚上犁出兩道刺目白痕;林若涵卻立在原地,衣角未顫一分。
“你是天魔門聖女,莫非真敢違抗宗門禁令,擅自離城尋釁?”張月華喘息未定,厲聲質問。
林若涵唇角一掀,笑意冷得瘮人:“尋仇?你覺得……我配跟你動手?”
“哼!”張月華鼻腔裡噴出一道冷氣,不再糾纏,轉身朝左右護衛低喝:“拿下!押入天牢!”
“慢著。”林若涵伸手一攔,聲音清越如擊玉,“要抓我,衝我來便是——何必拿我身邊人開刀?”
“呵……”張月華眯起眼,嘴角勾起譏誚,“就算我真想動他們,你攔得住?”
“既然你篤定我逃不掉——”林若涵眸光驟亮,如寒星破夜,“那今天,就讓你親眼看看,是誰先轉身跑路!”
話音未落,九幽寒劍已然出鞘!劍光如瀑,裹著森森寒意,直劈張月華面門。
“好劍!”張月華瞳孔猛縮,驚駭之色瞬間爬滿臉龐。
他萬沒料到,這看似尋常的一式揮斬,竟能撕裂空氣、逼得他氣血翻湧。
此劍絕非凡物,持劍之人,更絕非泛泛之輩。
念頭一閃,張月華神色陡然凝重如鐵。
林若涵見狀,冷笑更甚,手腕輕旋,寒光暴漲,長劍化作一道銀弧,直貫張月華肩頭——
鐺!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劍尖硬生生刺入護甲三寸,卻再難寸進。
張月華低頭看著肩頭裂開的甲片,心頭一凜:此人修為,竟已強橫到能破自己貼身玄鐵甲的地步!
“小子,今日算你命硬!”他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翻湧,彷彿已將林若涵千刀萬剮,“下次,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林若涵笑意愈深,眼尾微挑,“那我可得好好等著——等你讓我‘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寒劍再起,劍勢如狂濤怒卷,挾著裂風之勢當頭劈下!
“別以為扛住三招,就真能在我手上翻盤!”
張月華怒吼一聲,再度迎上,拳影與劍光絞作一團。
砰!
砰!
砰!
砰!
兩人激鬥愈烈,餘波所及之處,廊柱崩裂、飛簷墜地,瓦礫如雨傾瀉。圍觀者慘呼四起,頃刻間血染青石。
“縱有絕世劍技,你的境界——終究差得太遠!”張月華一掌拍開劍鋒,冷笑著逼近一步,“束手就擒,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放肆!”
一聲暴喝撕裂戰局!邦古如黑雲壓境般撞入戰場,渾身帝威滾滾,手中天魔劍嗡鳴震顫,似在呼應主人怒意。
這柄神兵,乃天魔宮鎮派之寶,傳說當年一位老祖憑它斬落本門叛逆長老,血浸劍脊三日不幹。
放眼天下,能正面硬撼此劍者,不過一手之數。
好!有股子狠勁!
張月華盯著邦古騰身而起的架勢,鼻腔裡溢位一聲輕嗤,嗓音如冰刃刮過石面:“可你也該明白——這路劍法,在我眼裡,不過兒戲。縱使我亮出壓箱底的手段,你照樣連我衣角都碰不著!”
壓箱底的手段?
邦古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不錯。”張月華目光如釘,聲音冷得發脆。
“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壓箱底’,到底硬到幾分!”話音未落,邦古雙足猛然蹬地,整個人似離弦之箭暴射而出,長劍撕裂空氣,挾著刺耳尖嘯,朝張月華當頭劈下——
找死!
張月華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右手隨意一揮,狂暴靈力轟然炸開,化作一道黑潮,迎面撞向邦古!
噗——!
林若涵喉頭一緊,瞳孔驟然縮成針尖:那一擊快得不留餘地,靈力如鑽,竟生生鑿穿邦古胸膛,前後透亮,血霧噴濺!
邦古低頭望著胸前血洞,臉上血色盡褪,聲音乾澀發顫:“不可能……我的劍,怎會連她護體罡氣都斬不開?”
“劍破不了?那我便用血,把你筋肉寸寸蝕爛!”
甚麼?!
邦古渾身劇震,眼底血絲密佈,恐懼如毒藤纏上咽喉。
“呃啊——!!”
他仰頭嘶吼,身子猛地弓起,又劇烈痙攣。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黑、鼓泡、潰爛,猩紅血漿洶湧漫出,瞬間浸透衣袍。
張月華靜靜看著,唇邊浮起一絲漠然笑意:“我血脈異於常人——血裡帶蝕,沾之即腐。你的護罩?早被融得千瘡百孔。這滋味,嚐出來了吧?”
邦古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不……不該是這樣……”
“不該?”張月華嗤笑一聲,眼尾斜挑,“這世上,本就容得下你想不到的東西。”
邦古渾身抖得像風中殘葉,嘶聲低吼:“你血能蝕物……莫非……莫非你是靠吞噬陰煞淬鍊出的畸變血脈?!”
“答對了。”她頷首,語氣平淡如敘家常。
“荒謬!絕無此理!”邦古喉間咯咯作響,眼神近乎癲狂,“正統人類,豈能生出這種邪祟之血?你根本不是人!”
張月華忽而笑了,笑聲清越,卻寒入骨髓:“對。我不是人——我是從九幽血池爬出來的惡鬼。”
惡鬼?!那就斬了你!
邦古怒喝如雷,天魔劍嗡鳴震顫,劍身驟然爆開萬道金芒!
霎時間,張月華周身黑霧翻湧,濃稠如墨,彷彿活物般絲絲纏繞,吞光噬影。
“天魔之刃——斬!”
她冷哼出聲,右拳緩緩攥緊,漆黑戾氣瘋狂聚攏,沿著臂骨奔湧咆哮!
陰風乍起,腥臭撲鼻,枯葉打著旋兒捲上半空。
“斬!!”
邦古臉色驟變,天魔劍狂舞如龍,劍光炸裂成片,無數凌厲劍氣如暴雨傾瀉,鋪天蓋地絞向張月華!
咻!咻!咻!
劍氣破空,撕扯得空氣嗡嗡震顫。
“不愧是天魔之刃,鋒銳逼人。”張月華立在風暴中心,衣袂不動,語調慵懶,“可惜——它連我皮都沒劃破。就算僥倖破防,我也能瞬息癒合。而你身上,早已浸透我的血……現在,骨頭縫裡是不是開始發癢了?”
邦古面容扭曲,青筋暴跳:“你就不怕天庭震怒,踏平張家滿門?!”
“天庭?”她嘴角一扯,滿是譏誚,“憑他們?還不夠給張家提鞋。”
邦古啞然,喉結滾動——他清楚得很:張家雖不算頂尖世家,可家主是貨真價實的大聖;更別提張月華背後,本就站著天庭幾大權柄人物。真撕破臉,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閒話到此為止。”張月華眸光一凜,聲如寒鐵,“今日,送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血脈兇獸!”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如煙消散。再出現時,距邦古不過三尺!
右掌悍然拍出,掌風裹著千鈞重壓,直取其心口!
邦古身體狂顫,傷口血流如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痙攣,痛得幾乎窒息。
“給我——斬!!”
他暴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墨色流光,朝著張月華狠狠撞去!
死亡風暴!
身影一閃,已繞至張月華身後,劍光如毒牙暴起,一招快過一招,盡數轟向她後頸、脊椎、命門!
張月華神色微凝,側身疾退——
鐺!鐺!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炸響,劍鋒全數劈在她肩背腰腹,卻只濺起一串刺目火花,竟未破皮!
“斬!!!”
邦古狀若瘋虎,天魔劍連點狂刺,道道劍氣如銀蛇亂舞,密集如網,瘋湧而至!
張月華眉峰一壓,終於收起輕慢——她知道,這已是邦古搏命一擊。若殺不了他,死的,就是自己!
心念微動,一柄烏鞘長劍悄然浮現掌中。
邦古目光掃來,眼中陡然燃起烈火:成了!機會,就在這一瞬!
天魔三斬!
邦古十指翻飛,結出一道道猙獰印訣,喉間爆發出一聲震山裂雲的厲喝。
話音未落,他掌中天魔劍驟然嗡鳴,劍身狂顫,一道道森寒刺骨的劍罡如毒蛇吐信,撕開空氣,直撲張月華面門。
張月華瞳孔一縮,眉宇間霎時凝起一層冷霜。
他雖有蝕骨銷魂的血毒,可若被這等凌厲劍罡正面貫體,照樣得皮開肉綻、筋斷骨碎。
天魔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