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頭,地上躺著一具赤紅屍首——正是剛才被他斬斷一爪的那頭。屍體軟塌塌癱著,血已流盡,可週身仍有微弱靈光遊走,像是死了多年,偏又凝著最後一絲殘魂。
張世安忽然想起野蠻人部落那些晶核傀儡——靠吞食晶核續命、養力、延腐。眼前這妖獸蜷在縫裡不敢露頭,怕的恐怕不是刀,而是箭。
他彎腰拾起那截斷尾,尾尖有道細長劃痕,不深,卻新鮮。
抽出箭矢,擦淨箭鏃——果然,刃口處嵌著一道淺白刮痕。
“嘶…嘶…嘶……”
巖縫深處又響起黏膩喘息。張世安眼神一厲,弓已滿弦,箭尖直指縫隙!
他看得清楚——那怪物脊背正鼓起兩團肉瘤,脹得發亮,顯然剛才那一擊已耗空大半力氣。
“噗!”
箭矢貫腦,爆開一團暗紅漿液。
“吼——!!”
張世安剛鬆口氣,那屍首竟猛地彈起,張嘴咬來!
他怒火騰地竄起:“裝甚麼死?當老子好糊弄?!”
身影一閃,原地只剩殘影——再出現時,刀光已橫掠而過,寒芒切開脖頸,一顆赤首滾落塵埃。
“叮~宿主擊殺二級妖獸,獲得經驗100點,當前經驗值+10。”
“這麼多?!”張世安一愣,隨即甩甩頭——沒工夫細想。
四周動靜起來了。
“吼——!”
“轟隆!!”
“嗷嗚——!!!”
吼聲此起彼伏,夾著沉悶蹄踏聲,還有類似蠻牛長哞的悶響,一聲比一聲近,震得腳下碎石直跳。
“我的天!這玩意兒是狼?”張世安縮在樹幹後頭,牙齒打顫,手心全是冷汗。這林子裡的怪物簡直瘋得沒邊兒,他哪敢多留一息,拔腿就往山谷腹地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枚丹丸,仰頭吞下,藥味又苦又烈,直衝腦門。
“轟!轟!”身後炸開兩聲悶雷般的巨響——絕不是野獸嘶吼,準是那群妖獸踩塌了山石,在死咬著他不放!
張世安顧不上藥力有沒有起效,只覺腥風已撲到後頸,寒毛倒豎,只能把吃奶的勁兒全榨出來往前蹽。
終於闖進山谷深處,眼前豁然一亮,又隨即一沉。
幾座殘破屋舍歪斜矗立,斷壁殘垣如枯骨般戳在谷底兩側,牆皮剝落、樑柱焦黑,唯餘半截焦牆倔強挺著——這,就是他千辛萬苦尋來的藏寶洞府舊址。
他腳下不停,三步並作兩步,眨眼便竄到了廢墟正中央。
“嘶——嘶嘶……”
一條怪蛇猛地從瓦礫堆里昂起頭,粗如水桶,青綠鱗片泛著溼冷幽光,腦袋扁平扭曲,眼珠子還泛著渾濁黃暈,活像剛從腐泥裡爬出來的惡夢。
“蛇?!”張世安當場僵住。他長這麼大,壓根沒見過這種玩意兒——沒聽過,沒畫過,連話本里都沒提過一嘴。這玩意兒憑空冒出來,活脫脫是個異界縫合怪,他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嗒、嗒、嗒……”
碎石被踩裂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猛一回頭,只見一個披著灰褐色獸皮、拎著黑黢黢石斧的壯漢大步走出陰影。
張世安一眼認出——就是那天在林子口撞見的獵戶!可此刻再看對方,心裡半點火氣也提不起來。
畢竟自己曾差點把他劈成兩半,雖說他也有錯,但最後真是他扛著自己逃出毒瘴林的。
“謝了。”張世安低聲開口。
壯漢沒應聲,只盯著他,目光沉得像山澗深潭。
“呃……”
兩人對視,風捲著塵灰打轉,誰也沒動,誰也沒退。還是壯漢先抬腳,一步步逼近,忽地掄圓石斧,照著他腦門就劈了下來!
張世安:……
腦子“嗡”一下空白了——這人是真想砍我?還是腦子讓野豬拱過?
電光石火間,他擰腰閃身,瞬移掠出丈外。落地剎那才反應過來:對方剛才分明在防賊!怕他是撬墳掘墓的盜徒,才二話不說掄斧就剁。誤會解開,那點戾氣也散了,張世安反倒鬆了口氣——既無仇怨,何必齜牙咧嘴?
他這一挪,足足躍出七八步遠。這本事,當初在獵戶森林甩掉狼群全靠它——地形亂得像迷魂陣,狼群追得再兇,也嗅不到他瞬移後留下的半絲氣息。
“呼……呼……”他一屁股坐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肺裡火燒火燎,腿肚子都在發軟。
“系統,這些到底甚麼來頭?怎麼一個比一個邪門?”他喘著粗氣問,額角青筋直跳,“能在這鬼地方橫著走的,起碼得是高階貨色吧?”
“幽冥豹。”系統答得乾脆,“劇毒纏身,寒氣蝕骨,是《荒古紀》獨一份的冰毒雙系魔獸。”
“這麼猛?”張世安眼皮一跳。剛才試探過,那豹子動靜比之前遇上的妖獸狠辣十倍,至少四星起步,他指尖都繃緊了。
系統:“整個大陸,僅此一頭,絕無第二隻。”
“那你咋不瞞著?”張世安皺眉。
“因為——你得幫我升階。”系統語氣平淡。
張世安:“……”
“喂,你逗我玩呢?說要升級,倒是甩個任務啊!”
“許可權未解鎖。”
“那升完呢?”他心頭咯噔一下,總覺得這話聽著不對勁。
“升階之後,你才算真正入了輪迴者的門。”
“啥叫‘真正入了門’?”張世安追問。
“通關。”
“我靠!這不等於讓我去送命?!”他立馬跳腳。他可不想死,就想穩穩當當蹲著,苟到副本重新整理、獎勵到賬、再帶隊刷經驗——這才是他的終極人生規劃,其餘全是浮雲。
“那……到底咋升?”他抹了把汗,琢磨著自己眼下已是三星妖獸,再拼一把,興許能摸到二星門檻。可若繼續瞎晃,怕是下一秒就被妖獸撕成八瓣。
系統:“幹掉幽冥豹,或許可行。”
張世安:“……”
沉默三秒,他點點頭:“好像……真沒別的路了。”
他掃了眼自己面板上那幾樣技能、幾條屬性,又掂量了下手裡那點底牌——確實,硬碰硬是唯一解法。當然,他也清楚,想宰了那頭豹子,難如登天。
但——總得試試。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撣掉褲腿上的灰土,不緊不慢朝廢墟深處走去。
“呼啦——!”
“咔嚓!咔嚓!”
“嘶嘶嘶——!”
“咻咻咻咻——!”
“唰唰唰唰——!”
剛踏進廢墟圈,箭雨驟至!密密麻麻,四面八方齊射而來,每支箭尖都裹著青白電弧與撕裂氣流的尖嘯。
張世安側身擰腰,數支利箭擦耳掠過。
緊接著第二波箭潮潑天而至,他低吼一聲,右拳暴起,一道紫白電光炸開——霹靂掌裡的“驚雷拳”,剛猛霸道,再配上降龍十八掌的沉墜勁兒,一拳砸碎三支疾矢,人已如離弦之箭,直撲幽冥豹所在!
那豹子早盯死了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咆哮,獠牙森然,四肢蹬地,裹著霜霧與腥風,騰空撲來!
“吼——!!!”
震谷怒吼炸開,整座山谷簌簌落石,飛鳥驚散,連遠處巖縫裡的蜥蜴都嚇得縮回洞中——這聲勢,根本不是猛獸,是山神發怒!
幽冥豹如一道黑電劈來,瞬息間便撞到張世安面前。
它前爪撕裂空氣,直掏心口!張世安左挪右躍,身子剛偏開半寸,利爪已擦著皮肉掠過——胸膛登時綻開三道血槽,火辣辣地灼燒起來。
他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後撤,可幽冥豹的第二撲緊咬不放,爪影翻飛如暴雨傾盆。張世安倉促架起雙臂硬扛,好在內襯那件玄鐵軟甲兜住了大半力道,否則早被開膛破肚、五臟橫流了。
再拖下去,必死無疑。張世安心頭一凜,索性豁出去賭命。
他丹田一沉,催動【金鐘罩】,金光剎那裹住胸口。
“轟——!”
金罩震顫碎裂,雖擋下第一記穿心爪,卻攔不住幽冥豹後續的暴烈連擊——那對寒光森森的利爪,竟生生鑿穿殘餘金芒,狠狠貫入張世安左胸!
“叮咚……玩家成功啟用金鐘罩(殘缺版)”
一股溫熱洪流自心口炸開,四肢百骸驟然一鬆,腦海裡也同時響起清脆提示音。
張世安顧不上細品,拔腿就蹽——這地方是座古墳,陰氣浸骨,活物根本撐不了多久,更別說成群妖獸扎堆出沒,分明處處埋著殺機!
他扯下衣襟撕成布條,就地撿根枯枝當夾板,草草捆緊發抖的傷腿,一瘸一拐衝向廢墟出口。
四周死寂森然,斷壁殘垣間散落著幾具白骨,其中一具格外龐大,肋骨微泛青灰,正是幽冥豹的屍骸。張世安心頭一亮:這鬼地界,怕是隻養得活這一種兇物。
他頭也不回,撒腿狂奔。
剛躍出坍塌的墓門,五道灰影倏然竄出,齊聲低嗥——是幽冥狼,三階貨色,個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獠牙泛黃。這地方荒得連腐肉都難尋,能活下來的,全是餓瘋了的狠角色。
張世安繃緊臂上布條,指節捏得發白。這群狼既然敢堵門,擺明是聞著血腥味來的。
它們是叢林狼,歸狼王統率,可眼前這幾隻毛色黯淡、步態虛浮,顯然只是散兵遊勇。每隻不過一星初期,單打獨鬥連張世安一根手指都扛不住。
可它們沒退,反而壓低身子,喉間滾動著短促的“嗚——嗚——”,像在敲鼓點。
張世安耳尖一動,猛然醒悟:這是招援兵的暗號!
他轉身就撤。
話音未落,一道修長黑影已破風而至——那頭狼他認得!上回拼得筋疲力盡才撂倒的狼首,皮厚血厚,爪子帶毒,當時差點把它當場送走。結果這畜生居然詐死?
張世安低頭掃了眼自己滲血的胸口,又摸了摸乾裂的嘴唇——沒療傷術,沒回血丹,真耗下去,三分鐘都撐不過。
遠處狼嚎此起彼伏,灰影越聚越多。他猛一擰身,拔足狂奔。
跑著跑著,腳底忽然一輕,彷彿踩在雲絮上——是【飄逸步】!昨夜練功時靈光乍現,竟在此刻應驗了。
這步法分兩重:入門是【飄逸步】,大成方為【飄逸步(圓滿)】。前者靠苦練,後者須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眼下哪顧得上境界?只要甩開這群餓狼,鑽進安全區,命就算攥回來了!